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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迟疑了许久,叹息一声,还是照着改动,将奏疏抄了下去。

待他誊抄完毕,将墨迹未干的奏疏又呈给苗申俭,苗申俭接过去,不轻不重敲打了沈静几句:“我知道你素来承卓大人指点,向来与他亲厚。

不过是非功过总,朝廷总得讲个分明,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

再则,吴淞江泛滥这个缘由,必定得有个人担着。

确实是卓大人不够谨慎,你心里也该明白,这个人非卓大人莫属了。”

沈静勾唇笑了笑,半垂着眼,低声应道:“大人说的是。”

奏疏呈入内阁的第三天,苗申俭被召入宫;一起随他去的,还有奏疏上几个作为治水人选的员外郎。

沈静在衙门里等着消息,面上从容,心中却一直忐忑不安。

谁知过了不多久,便有内监来传他入宫,说是奉摄政王与苗尚书之命来请。

沈静心中诧异,却仍从容跟着内监而去。

走在宫中长长的甬道上,他脚下步履沉稳,心口却是一阵一阵的发紧。

离开京城时,他本以为再见赵衡,必定是以君臣之礼。

谁知时隔半年,赵衡却成了摄政王。

宫檐之下,朱红栏杆一侧,立着一排肃穆无声,整齐低头侍立的乌衣内监。

沈静随着传令的内监走近御书房门口,在那排身影里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沈静愣了一愣,还没出声,小有已无声的走近前来,笑着低声向他招呼:“沈探花,许久不见了。”

未等沈静答话,他便伸出手臂,笑着示意道:“快进去吧。

圣上和殿下、苗大人都在等着呢。”

第95章初战告捷

沈静随着内监小步走进御书房,分别向赵铭和赵衡行礼之后,站起身来,又向站在一旁的工部尚书苗申俭、户部尚书罗举及几位大人分别行礼,方才小心翼翼退了两步,站到苗申俭身后。

书房里靠窗一张宽阔的暖炕,炕上东西各一张书案,东侧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摞书册,坐着赵铭;西侧坐着赵衡,桌上是满满当当的奏疏,其中有两本正摊着,上头带着朱批。

叔侄二人都身着素服,虽相对而坐,却都皱着眉头,面无表情。

幼帝赵铭,时年五岁。

沈静上一次见到赵铭,还是在赵衡府上。

当时他与赵铭对弈,相对而坐,只觉得这位小皇子话虽然不多,但玉雪可爱,又礼数周全,一看就知道,是被很用心的教养过的。

偌大一座书案后面,赵铭身着素服,小圆脑袋上带着一枚银冠,小脸上也是一派严肃。

同样是五六岁的年纪,也同样都没有了父亲,潘小舟虽然乖觉听话,但每日里也免不了在母亲膝下撒娇淘气,虽然也被逼着读书,不过至今连三字经还背不全;可是这位五岁的小天子,已经端坐在书案之后,听着几位六十岁的大臣在议论天下大事,掌握万千人的生杀大权——却也同时成为不知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静一时也说不清,两个孩子,到底哪个算更幸运一点。

正在想着,就听赵衡在上头开口问道:“沈静,这份奏疏,是你所拟?”

沈静闻声屏息,迈出半步,拱手应声道:“是。”

“里头提到到明年春天,完成吴淞江改道的工事至少还需七十万五两白银。”

赵衡拿起奏疏晃了晃,“这个数,你现在一笔一笔算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沈静迟疑了一下,应声道:“是。”

接着,他便将从四月到八月期间工事逐项花费一一列明,然后又以已经支出的花费为标准,列举从八月到明年一月所需做的工事,及预估花费。

算完之后,不多不少,正是七十五万白银。

沈静算完之后,苗申俭在旁又说道:“殿下,”

赵衡仔细听完,转头向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罗举:“他算的可有纰漏?”

罗举迟疑了下,拱手回道:“每一笔都很清楚。

应当是没有。”

“既然如此。”

赵衡拿着奏疏,冲着罗举晃了晃,“户部为何要把这份奏疏驳回来?”

罗举听了,不紧不慢道:“回殿下。

并非是因为治水的账目算错了。

而是因为户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了。”

说完,罗举也开始算账:“殿下请听我细说。

年初各处共收入白银三百二十万两,上半年为先帝修完了陵寝,又将山东大旱赈灾,江南治水的银子,还有北四边的军饷拨付下去,国库便已空虚。

年中有二十六个府,运送至京城二百三十万两白银。

如今即将入冬了,其中八十万需留待北边,这是每年惯常的定例。

另有五十万两,要留待支付这半年来京中诸位官员的粮饷。

去了这两项大头,库中便只剩余一百万两。

江南治水工程若耗费七十五万两,年底库中便只剩二十五万两。

倘或今年冬或明年春有旱灾水情,到时候可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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