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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五就站在一旁,她看见卖烧饼的,看见哥哥姐姐拿了烧饼,又还了回去,然后老周媳妇就拿着火叉子过来了。

她不知道躲,那烧火的叉子就打在她胳膊上,她不知道为什么挨打,“哇”

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挨了一下,她还是不知道躲,那火叉子就又打了下来,她就一直哭。

老周媳妇骂道,【小瘪犊子的!

一天到晚讨东西吃!

这是啥年头呢!

随了你那死爹!

一个道都没有!

鼻涕拉瞎的!

再哭让狐仙给你抓了去!

喂猪吃!

那火叉子打在人身上,一道一道的。

卖烧饼的嘟囔了几句,老周媳妇根本不搭理他,就在院里打孩子,那孩子哭得天可怜见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自己,指望自己救救她呢。

卖烧饼的觉得没意思,那孩子又怪可怜的,不高兴的挑着筐子走了。

卖烧饼的走了一会,老周媳妇才不打她,把烧火的叉子往旁边一搁,瞪她一眼,走掉了。

阿五站在那里,老周媳妇去烧饭,哥哥姐姐躲起来没出声,周老太太睡醒,咳嗽了几声,卖烧饼的早走了,谁也没有搭理她。

她就去找小黄狗,小黄狗很高兴,舔舔她的脸,它的毛轻轻扫在阿五手上,阿五也高兴。

大沣河的冬天很冷。

河水冻了起来,泥坑子也要裂开来。

小黄狗长大了,坐下来还是和阿五一样高。

阿五叫它阿黄。

阿黄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天的风刀子似的,阿五长到了五岁,两条腿跟大筷子似的,穿着一条薄裤,一件没人要的不合身的棉衣,五岁的女孩消瘦得可怕,要是这样的小孩走出去,路边肯定有人要问她,是不是家里是不是没有给饭吃。

但从来没人问阿五。

老周媳妇大早给了她一篮干瘪的豆芽菜和两根黄瓜,让她上街卖了。

阿五从烧饭的厨房走出来,透过裂开一条缝的围墙,看见隔壁老胡家的驴在磨豆子。

那驴有大风蹄,一瘸一拐的转。

阿五看着它,说,【小驴的腿坏了。

老周媳妇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骂道,【腿坏了也得干活!

阿五不敢说什么,提着篮子上街了,那天的风很厉害,刀子似的。

阿五的东西总卖不出去,她学别人,蹲在路边,那寒气从脚底上来,脚像踩在玻璃渣子上那么疼。

但她总卖不出去。

一辆赶马的车从街上过去,“哐”

的一声,车就斜了,车夫下来一看,竟然卡在裂开的缝里了。

旁边的人过来帮他,一边扛板车,一边说,【怪不得,这离老周家就两条街!

他家可造孽了!

害我们大沣河的人都跟着倒霉!

一靠近他家,就晦气得很!

】车夫一听就骂道,【那他家怎么不搬家!

真是缺德!

】车夫这么说着,下次从老周家过,还得骂出来。

老周家就两个女人,有气也不敢出,只得关紧大门,在里面听着。

不一会,卖馒头的老头来了,非让老周家的给钱,门拍得左邻右舍都听得见,他说,【你家那小鬼捡了我的馒头就跑!

难道不给钱吗!

那可是偷!

难道你家不给钱吗!

我天不亮就要起来做馒头,卖馒头!

你们不给钱吗!

老周媳妇没法子,只能从匣子里拿了几个零散的铜钱,把那卖馒头的打发走了。

那天很冷,阿五被冻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豆芽菜和黄瓜没卖出去,一个热馒头滚到她脚边,又被何二爷吓得不轻。

她躲在墙根边上,手里捧着一个热馒头,想了想,还是把它吃了。

然后她要去把豆芽菜和黄瓜卖了。

她看见何二爷从当铺里出来,口袋里鼓鼓的,肯定放着几吊钱。

何二爷脾气很古怪,阿五不敢跟他打招呼,但何二爷见她蹲在墙根边上,走了过来。

他脸上还肿得厉害,忘记刚刚把阿五吓到了,还乐呵呵走过来,翻了翻她的豆芽菜,大方阔气的拿了两吊钱,全部买走了。

他抓了一把豆芽菜,啃着黄瓜,又去找茶庄老板吵架了。

阿五拿了两吊钱,高兴坏了,撒腿往家里跑去。

她刚跑进院子,老周媳妇看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老太太冬天不常在外边,今天破天荒等她似的。

她刚拿出那两吊钱,老周媳妇一把抄过那钱,阿五一个趔趄,差点被她拽倒,好在周老太太一把提住她的胳膊,半拖着拉进了里屋。

屋里烧着火炉,哥哥姐姐都在烤火,烤得人的脸红红的。

阿五以为她也可以进来烤火了。

炕上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圆形的竹篓,里面放着几个毛线和棒针。

周老太太把阿五拽过去,骂道,【小王八蛋,那卖馒头的特意从门前过,说你拿了她一个馒头!

小不要脸的东西,净不学好了!

】阿五吓傻了,仍由周老太太把她一把提过去,周老太太拿起织毛衣的棒针扎她的手指,阿五的手条件反射一缩,周老太太紧紧拽着,表情狰狞,气得咬牙扎她手指,阿五便又哭了起来。

她一边缩手,一边被更用力的拽过去,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只能哇哇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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