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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书法一绝,尚不用,又岂能给我?”
“若我年少时得到,用来静心习字也好。
只是这几年心思劳动,没多少静心写字的时间,纵使偶尔为之,时间所限,也寥寥几字而已。
看见墨砚,徒增烦恼而已。
你要拿去画画习字,再好不过了——我知道你也开始练王字的。”
我一笑:“浴儿都会了,我难道还不懂?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拿去用了。
横竖可用百年,我用五十年,你用五十年,等我们七八十岁了,颤颤巍巍拿不动笔了,也恰好用完。”
他的手在我胸房揉了揉,不说话,
我闭上眼,正要睡一会儿。
他忽然道:“我既送你东西了,你昨天画的那幅鸟雀图,我很喜欢。
送给我如何?”
“昨天一时兴起而已,不是什么大作。
你喜欢什么?”
“一只小雀在丝细般的枝条上憩息,却有轻盈怡然之态;背后之宫殿屋瓦鳞鳞,天高云飘,风过叶摇,整齐肃穆与自然悠远皆有。
我喜欢那画的自在自得之感。”
我笑道:“亏得我昨天见了这么一副景象,献丑了。”
“那说好了送我。
我将它裱在屏风上,累时看看,也解乏。”
“那可不行。
文臣们瞧见了,还不笑话我?”
复又想了想,笑道:“也没什么,我不落款就成。”
他将我一揽:“那就说好了——我们睡一会儿吧。”
天近黑,我们才回到宫中。
次日启程回京。
浴儿两个月没有见到我,分外粘人。
先帝周祭到来,他又忙了几天,正值望日大朝,他下朝后,脸色有些发青。
“无妨,连日睡得不甚踏实罢了。”
“今天早些休息吧。
天热,多吃些水。”
“嗯,夏天明光殿甚热。
含凉殿四面引水,我正想过明天过去住。
等秋风吹起,我们再搬回来明光殿。”
我点头,“这样最好。”
这几天天热,晚上他并睡不好,此时脸上也尽是疲倦,说不上几句话,就去揉眼眶。
我端碗蜜水给他,好歹劝他去午睡片刻。
怕他热,又多摆了多处冰块。
这一觉直睡到晚膳十十分,我正吩咐准备解暑的羹菜,内殿有声,片刻满春出来:“圣人醒了,唤皇后过去。”
有些奇怪。
转过屏风,见他正坐在床沿,居然只着中衣服,脸上也怔怔的。
“陛下……”
我心里更觉奇怪。
他看向我,眼里又好像没在看我。
“奚白……”
他向我伸出手,依旧是那样的眼神。
我心里莫名觉得慌乱,过去握住他的手。
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他的手依旧是凉的。
他攥着我的手,眼珠转动,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左手在我的脸上摩挲,慢慢叹出一口气,“奚白,我视物模糊,恐怕得了恶疾。”
我大惊。
从前他常常发烧,从未对我说过。
现在一说,我只觉心沉沉直往下坠。
“你……你现在觉得如何?看得到我么?”
他苦笑:“除了有些头晕,看不清楚以外,其它都还好。
你……我只看得到你的身影,连五官都辨不出……”
“许只是一时恶气上冲,先请御医来瞧瞧,好么?”
我紧紧拉着他的手。
他脸上的神情总叫我难安。
“好吧。”
我使人去御医署,“我觉得外面天光有些暗,什么时辰了?”
“酉正了,太阳快落山了……你难受得厉害么?”
我跟自己说要镇静,可是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明明尚未诊断,我心中不祥之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除了有些头晕,没什么疼痛。”
他拍拍我的手,“你用膳了没?是不是饿了,手上这样凉?”
“不,不饿……你饿么?一天都没有吃什么,现在吃得下去么?我熬了青小豆甜羹,你要吃么?”
他冲我笑了笑,其实眼神有些飘忽,说不出的怪异,“好。
你拿来我们一起吃吧。
横竖御医署那些人没那么快。”
我拿来甜羹,想他眼睛难受,正要喂他。
他摇了摇手:“碗与调羹,我还勉强看得见。
虽然瞧不清楚,到底还是知道自己嘴巴在哪里。”
我们慢慢吃完了羹汤,我见他面色无异,渐渐定心下来。
我不能慌,不能乱。
御医署的陈勉、雷柏、孙扶摇以及宋子通都到了。
给他把脉,又问些饮食起居,会了许久,脸上皆有不吉之色。
“如何?”
孙扶摇道:“陛下。
体虚胃寒,肝热而肾燥脾湿,去岁高烧,病发之于五脏,而集之于眼睛。
更加风热乘之,内气不外泄,若有生翳者附在瞳子上,则确然是‘清盲’之症。
然陛下双目不痛不痒,亦能视物,则又非似‘清盲’。”
雷柏道:“前朝也有慢性‘清盲’之症,初时并不似,只是双眼雾视,偶有眼胀。
及至后来,虽目清不以视,渐渐不明,终遂失明。
陛下若因五脏之虚气所冲,则能静心调养,辅之以汤药,目虽蒙,以五脏之强,终无大咎。
臣等所虑,唯恐是清盲之疾,则乖张棘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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