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会路过。
这个时令,安州可最是难捱了。”
“我没去过安州。”
她抬眉瞪着我。
“春末夏初天潮,又热又闷,湿气重,一室之内,皆是湿漉漉的。”
在安州时每逢此时,我都要不大不小地病几场。
“长安此时,却是最宜人了,”
临别在即,忽然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舍得说,“你不必拘在宫内,若得闲了,不妨带着浴儿出去走走。
我总担心他太娇贵,若是不食烟火,可就糟了。”
“你放心吧——我今天仿佛听见说没有那么快回来?”
“只是未能确定而已。
我心里是想多去些地方。”
“一路负责警卫的将官选定了么?”
“选了程盆。”
“嗯……他是宫里有资格的老卫尉了。
还是调建章羽林随同么?”
“嗯。”
“你近身的人,要挑几个谁去?”
“不带了,一路上都按军中的规矩办,带人啰嗦。”
她迟疑半晌,道:“既如此,不妨把桑梓带上,他熟悉军旅。
至少得有熟知你习性的人同去。”
“……嗯,也好。”
我去拉她的手,低声道:“就要分别,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四底下看了看,见没有人,方道:“没什么说的了。
你照顾好自己便罢了。”
“这狠心的小娘子。”
清风徐来,彼此都无话,默默对坐。
虽然她嘴上说没有话嘱咐我,可是出发前,她替我整理衣襟,还是道:“给你的书信,再不许不看了。”
“再不敢了。”
觑着宫人都离得远,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次要是有了,我定要早些知道。”
一路出了京城,精兵**张旗喝道,轻车重甲,第五日一早到了东都洛阳郊外。
我吩咐銮驾先驻扎在城外,准备先微服进城中看一看。
正等桑梓来给我更衣,他却许久不曾看见踪影。
我出帐,问了军门:“看见桑梓了么?”
“似乎还在后帐中。”
怪哉,他最近可古怪得很。
我戴剑往桑梓帐中去。
他从来不肯与人共帐,在漠南时就是如此,这次我也特准他如此。
将将道帐外,依稀听见人声。
天光熹微,周遭并不嘈杂,我看了看随着我来的两个卫士,他们脸上也是惊怪之色。
这声音不是桑梓的。
我扶了扶剑,掀帘进去。
一桌椅榻一屏风而已。
屏风后面人影动了动,有人问:“阿翁?”
我径绕到屏风后面,那人正在更衣,外衫尚未穿好,我大吃一惊,再去屏风外面,对跟着我的两个卫士道:“你们到外面守着。”
话音刚落,桑梓掀帘进来,见状面色全无,待卫士出去之后,方向我跪下:“陛下。”
我心中大忿,向屏风道:“衣服换好了出来!”
一会儿悉悉的声音,人已经跪在我前面:“参见皇帝陛下。”
我气得心疼:“皇后还真是胆大!
……”
一时间说不出其它的话来,只好骂:“荒谬!
荒谬!”
她居然跟着来了!
别的且不论,单单刚才若进来的不是我,她有几分侥幸不被侍卫误当成刺客杀死?!
“陛下息怒……”
“好个桑梓!
朕平日太骄纵你了!
谁给你这样的权力,居然把皇后偷偷带出来,你项上人头是不是呆得不耐烦了!
怪道你最近做事总遮遮掩掩,你!”
“陛下恕罪!”
桑梓叩头:“陛下息怒容禀。”
“此事是妾一人主张,桑梓听命而已,陛下若要降罪,请罚在妾一人。”
她面露奔波之憔悴,一双眼睛看着我,十分倔强。
我火气去了大半,“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一直都在陛下扈从军中,凭着桑梓掩护,只说是伺候他的宫人,倒也无人敢过问。”
“任性!
胡闹!”
虽然这么说,声音却不觉软了下来,桑梓寻了个空,悄悄退了出去。
我过去拉起她:“你若要来,早点跟我说就是,这样跟着多危险!”
她甩开我的手,低头道:“妾不堪,还请回京待罪!”
我没想到她居然还跟我置气起来,哭笑不得:“罢了,来都来了。”
又拉她去榻上坐下,“宫中你都交代好了?浴儿叫谁看护?”
她这下老实了:“宫中有几位尚宫主持这,浴儿由满春带着。
细枝末节之处,临行前我都交代清楚了。
每日浴儿的情形,都有专人向我书信报告。”
又细细说了安排,并没有遗漏之处。
“胡闹……现在怎么办呢?只好打出皇后旗号,说天上掉下来个跟皇帝一起出巡的皇后。”
“我还是妆成你的戍卫卫士吧。
等到了洛阳城中再打出旗号。
免得惊怪。
皇后陪着皇帝到东都,天经地义,没人敢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