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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寂寂,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给他磨墨。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瞥了一眼滴漏,收笔道:“今天累了,无事就早点歇着罢。”

我说:“陛下……”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咳了一声,道:“以后私下就不必讲究礼节了……睡吧。”

依旧是两床被子,殿中没悬夜明珠,只有殿外廊上的灯笼漏进些微的亮光。

我初时思绪百端,并睡不着。

渐渐困乏睡去,可是因为以往总要照顾浴儿,夜中总要惊醒顾看两三次,惯性往边上一摸,没有摸到儿子,却摸见男人的身体,吓了一跳,方想起已经时移事易。

看看他没有被弄醒,方又安心睡去。

到寅正时刻,宦者叫起,我也跟着起来。

他说:“今日宫中没有事,皇后不必跟着早起。”

我坚持起来,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各自梳洗完毕,他自看昨夜没看完的文书,我登时有些傻眼,这么早起来,却是做什么来着?

他连头也没抬,指了指桌上另一摞文书:“皇后若是无事,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我拣过一册,是说户口地理的。

如此,每天早上我都要早起,他自看他的朝政,我看我的书籍,然后他去上朝,我开始料理宫中的事务;每天晚上,只要不忙,他都会抽时间给大郎说半个时辰的论语,然后他看他的奏疏,我先睡觉。

这样平平静静过了几天,我才觉得,原来所谓“一起在明光殿起居”

,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可怕。

正月十五上元,因为宫中有晚宴,晚上便没有给大郎讲习。

从宴会上退出时,儿子已经睡着了。

月圆人圆,是团聚的节日。

我送儿子回清思殿,他也一起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说:“今天大郎说想见见民间是的上元节。

我想明天是长安上元三天的最后一天,明晚,想带他到长安城内逛逛。”

“陛下要微服出宫?”

“自然。

我也从未见过长安的灯市。

皇后在长安长大,不如作为向导和我们同去?”

第32章上元夜会

元奚白

正月十六的夜晚,长安灯火阑珊,人色纷杂,摩肩接踵。

街市之上,男女老幼无分贵贱,戴面具为戏。

浴儿喜欢祛傩面具,怂恿我们各买了一个。

他倒是拿了一个面具,却不戴,目光流转,只看着我们戏耍。

“街上人太多,爹爹怕戴上了一时走失,你找不着我了。”

浴儿第一次到热闹的地方,欢喜得不行,远近跑跳,拉着我看看这里的灯,猜猜那里的谜。

我陪着他到处耍,渐渐似回到童年一般,玩得不亦乐乎。

走了个把时辰,有些脚乏。

“找个地方歇脚吧。”

我知道有个地方,以前每年元宵,我们几个必然要去歇脚的。

店内红灯高挂,人物辐辏,生意一如当年的好。

“店家,还有雅座么?”

“有。

东边尚数座,几位去正好。”

有店使者引着我们人去东边。

因为店中明亮,我戴上了幂篱。

经过南边一座的时候,撇见座中一个身影,细看一下,不禁怔了。

那人似有感应,也回头瞥了我一眼。

隔着黑色的幂纱,我瞧得清楚。

浴儿由他父亲带着走在前面,我急急忙忙低头掩过。

入座后,他就告了更衣。

我心神不定地听着浴儿和装成仆从的宫人们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回来,向我笑道:“你知道方才我在店内看见谁?”

我心中难安,不敢看他,只有咥口羊汤,“谁?”

“王家的元默兄弟,在南边的雅间内。”

我心沉如冰,应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接口。

他也看见那个人了?

“怎么这儿是你们以前常来的地方么?”

他和颜悦色,心情很不错。

没看见?还是刚刚那一瞥,根本就是我认错了人?还是我做了一个梦?

“是……是啊。

小时候家中大人带出来玩儿,累了都是在这里歇脚。”

唉唉,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当年同行的那么多少年,只许我来,难道不许他们来么?

好在儿子缠着他爹说话,渐渐便搁下话头。

孰料结账出门,在门口处又瞧见王放。

他在王放肩头一拍:“元默。”

走在前头的王攸也回过头来。

“……是……十二郎,你……出来啦?”

他笑,“上元佳节,也来凑凑热闹。”

王攸折回来。

我看了看,只有几个奴仆跟着,并没有那个人。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人了?

王攸环顾周遭,看见儿子,有些诧异,而后了然一笑,向他行了一个平辈之礼:“李君”

,并不说破。

他回礼。

王攸笑对儿子道:“小郎君,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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