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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烨依言止住脚步,偏了偏头,耳尖微动。

如此近的距离,他已然可以听到一些院中情形。

有丝竹管弦,也有盈盈笑语。

“是谁?”

他听见自己哑得厉害的声音。

这种问询太子私事的情况,原是不该有的。

但秦烨这几月来得勤,东宫贴身伺候的人都知道太子很看重定国公,那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附近情形,确认无人后才低低出声。

“是城中几个乐馆的清倌人,殿下在棠京时便久闻其名,今日问起,顾指挥使就着人请了回来。”

秦烨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想必难看得很。

也幸好,院内虽是灯火通明,院外却只有几个孤零零的灯笼,那烛光微弱,一片黑暗间看不清面容。

否则那小太监可能都已经被吓跑了。

“如此,我就不搅扰殿下了。”

他一句话说完,想回身往自己房中走,却又硬生生的住了脚。

“殿下身子弱,你去请个太医来,”

秦烨面容沉静,努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让太医提醒殿下,凡事……”

“莫要过度。”

第41章管天管地管太子听小曲。

……

秦烨独自一人回了自己的屋子。

好不容易回了南疆,陆言和去和南疆军几个将领饮酒未回,屋里只有几个从定国公府带来的小厮。

秦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挥手屏退了下人,几道气劲灭了屋内烛火,自己躺在床榻之上,闭目安寝。

他自幼习武常在军中,休憩寝卧的习惯调得极好,平日里躺在床上只需数息数下,便可沉沉睡去。

但今日横竖睡不着。

别说数息了,秦烨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个人来。

锦绣富贵里养出来的雍容雅致,举手投足的风流清贵,望着人时,眉眼中似有熠熠光辉,让人多看一眼,都以为是攀折。

偏偏,那样身材单薄仿若经不起半点风雨的人,还会懒洋洋的歪在榻上,用信手捻住的一枚闲子,护住他。

秦烨一度强行说服自己,他是分不清情丨爱与忠诚的关系。

因为太子诚心待他,因为太子生得俊美绝伦又生性高洁,比之棠京城中御座上的那位高出太多太多,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拜倒于下,交付一世忠诚。

可今时今日他才彻底想明白,哪家的忠臣能每日琢磨着太子的床榻上有没有人?

一想到不知是哪里来的乱花野草会或青涩或活泼的陪着太子说笑,甚或斟上两杯酒含笑喂到太子口中,那人也不推拒,轻轻浅浅的抿上一口。

而后红烛高照……

他只觉得他想杀人。

不对,那小太监说的是乐馆里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那种,若太子真的只是想听几首小曲,可又怎么好?

就算一时心血来潮,以太子温和的性子,步步为营的做法,说不定会先和中意的美人谈天说地听曲观舞,等到诸率卫查清楚了出身来历,确定身家清白后才……

那也不行!

这等边陲之地奸细遍布,谁知道出身来历能不能伪造的天衣无缝?

秦烨总算找到了个说服自己理由,一翻身坐起来就想拔腿去疏影阁,却又停了动作。

真要去管太子房里的事?

就算正经拜了天地祖宗的太子妃,去掺和这些也能被扣上一顶善妒的帽子,遑论……他还是个已经退了婚的、陆某人嘴里的“外室”

秦烨心里又给陆言和狠狠记上一笔,然后沉沉叹了口气。

去吧,僭越了;

不去吧,念头不通达。

片刻后,他望着窗外疏影阁的方向,似乎又能听到那里丝竹管弦的热闹,眸光微暗。

去他的,管不了这么多了!

秦烨豁然起身。

——

疏影阁中歌舞未停。

因着齐朝严谨皇室子弟入秦楼楚馆,谢恒在棠京城中一直很收敛。

实际上也是,顶头有一个惠帝看着,旁边有个晋王虎视眈眈,纵然他也想见识些古时歌舞,却也犯不上去冒这个险。

即便如今这满室的歌舞乐伎有好几个是周夙供出来的南周奸细,他也不怎么在意。

堂下就有诸率卫精锐,顾明昭佩剑站在他旁边,且这几个人入屋时都有探查过武功根底,并无高手在内。

谢恒听了一曲歌舞,信口与那领头的花魁,花名唤作‘流毓’的聊了两句乐谱,就见云昼低着头进来,附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陈太医到了,可要宣进来吗?”

???

谢恒疑惑的看了云昼一眼,问道:“孤今日没传太医,谁去把陈太医叫来的?”

云昼就懵了,他讷讷的道:“不是您让定国公通传的吗?适才屋外伺候的小时子来禀告,说是定国公赴宴回来特意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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