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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时间还长。
游逸笑道:“等灭了魔神,我们还有大把日子,那时啊,咱们还能回桃里,将那片焦土,再次变作桃林。”
玉楼沉默着,点了点头。
游逸拉上玉楼的手,提议说:“我们转转吧。
才醒来那阵没有记忆,你为你是我对头,每天都想逃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修的这院子。”
“好。”
游逸和玉楼并肩走过这处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回到最初的凉亭,紧挨着坐下。
游逸一手搭着玉楼,一手指着门前那个灯笼,“这两盏灯笼是我们那时候做的那对吗?”
“嗯。”
灯即是等,游逸不在这儿的那些年,玉楼总想着,只要灯亮着,游逸就有回来的那一天。
是以,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灵力保护着这两盏灯笼,让它不至于因风雨虫蚁的侵蚀而朽坏。
游逸忽沉默片刻。
他望着那两盏等灯笼,轻声道:“一直没问,你是怎么把我从死亡中带回来的?”
玉楼一愣,轻笑道:“我以为你不会问了。”
“有些事情,还是知道了才能心安。”
游逸看着玉楼,“别骗我,我想知道。”
“好。”
玉楼轻声应下,嘴角略微上扬。
他伸手抚摸游逸的脸,眼中满是不舍。
骨节分明的手一寸寸划过游逸的眉眼、鼻峰和嘴唇,然后坠下,握住了游逸的手。
“你……”
游逸察觉不对,玉楼却将他的手,带到了眉心。
“阿懒,自己看吧。”
游逸被声音引导,下意识进入了玉楼的识海。
灵识沉浮许久才寻见那段尘封的记忆。
画面走马
观花般浮现。
百年前,玉楼听闻游逸死讯,有片刻失神,然后直奔桃里。
他到时,结界已成,他的爱人,永永远远留在了里面。
他面对这可恨的结界,狂怒、暴走、咆哮,但终究没伤它分毫,只因它承载了游逸救赎桃里的心愿。
玉楼踉跄离去,回到浮玉山,枯坐一宿,然后跑到佛宗,强闯浮屠禅域,又在佛前动武,直至佛说“能救”
,他才罢休。
玉楼从佛宗回山,开始用禁术招魂。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一是险,二是难。
是以失败无可避免,但长达十年,多达无数次的失败却叫人绝望。
彼时的浮玉山,已是恶鬼横行,怨灵满道。
天道震怒,无数道天雷劈下,每一道都精准的劈在玉楼身上,将他劈至体无完肤。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
他招魂十载,受雷刑九载。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无一瞬停歇。
游逸记得,天道对玉楼极为宽恕,便是他成仙,也不曾引来天雷。
但天道对玉楼所有的偏爱,都那十年消耗殆尽,从此后,天道无私,再无偏袒。
可招魂只是教游逸复生的第一步,玉楼的苦难不过刚刚开始。
为了重塑游逸的肉身,玉楼访名山斗凶兽,潜深海,战巨鳌,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息壤。
然后,是最后一步。
剔骨融魂。
当他看到玉楼用尖刀刺入皮肤,将一整块脊骨生生剜出时,游逸已经疯了。
他再不能承受,自玉楼识海撤出,眼泪扑簌簌落下。
这么做值得吗?!
这声问,没能发出。
游逸怔愣了,所有喷薄的情绪在这一刻消弥,化作了无尽的惊惶。
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
他看着玉楼,目呲欲裂。
玉楼倾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然后伸手,拂去了游逸胸口的共命咒印。
不要!
“本以为我能陪你一辈子,你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死。”
玉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抚摸着游逸的脸,轻叹道:“终究是我自负,我从没想过,我会走在你前面。”
是啊,他已是人间地仙,若非自愿,谁能叫他死?
所有被忽视的细节涌上了心头,游逸明白了:玉楼将去赴一场必死的局,只因他便是那位有名的逆神!
天道的偏爱,灵气的顺从,都在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眼泪自游逸眼眶滚落,玉楼替他揩去,然后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温热的唇,长久的缠绵。
不舍,眷恋,但他终得上路。
玉楼站起来,以手蒙住游逸的眼。
“阿懒,对不起,你忍忍。”
疼痛自灵魂深处蔓延,有什么自灵魂深处抽离,记忆正逐渐模糊。
不要!
!
!
在他失去记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玉楼说:“你的记忆,我先带走。
我若活着回来,要打要骂都依你。
可我若死了,你这记忆……不要也罢。”
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呐喊卡在喉咙,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不住滚落。
“阿懒,忘了我,活下去。”
玉楼深深地看了游逸最后一眼,而后撤手,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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