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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挣扎着坐起身,抬手抚过床前帷幔,又是缓缓落下。
若是看见他的脸,有些话,怕不能说的坚决。
“我不怪你。”
她轻声道,“楚元逸,我心里有你,也不怪你,你是帝王啊!”
他所做的一切皆情有可能,她只是难受罢了。
“若儿……”
楚元逸愈是沉沉地唤。
“我明天就走,还请殿下将休书备好。”
“若儿!”
凛冽的风声卷过帷幔,一只大手带起一侧,他直直地站在那里,满目怆然。
安若只看了一眼便是垂下头,继而轻声道:“或是殿下备一场假死的葬礼。”
“若儿,你不能走!”
他语声坚决,眸光却没几分底气。
安若不欲与他纠缠,事实摆在眼前,她连逃避都没了力气。
只挣扎着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眼底。
这一刻,像极了最初。
她站在矮凳上,目光足以与他平视。
只是这一刻的她,没有一身嫁衣,没有繁复的发髻,亦没有满头朱钗会不小心碰到床梁。
她只是静静地凝着他,而后一字一句道:“你知道阿娘的死因,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说过,她便拉下帷幔,又是静静地躺下。
直到这一刻,泪水方顺着眼角簌簌而下。
浮生偷得半日欢,她偷了将近月余,也该知足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她终于还是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心下转过的不知是恨意还是懊恼。
若他早些告诉她,她便可那时就抽身离去,免去今日难堪相对。
他错了,她也错了。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
天未亮时安若便是起身,她眼下挂着乌青,可见是一夜未眠,同样醒了整宿的是在外间枯坐的楚元逸。
安若扮做寻常的夫人,衣着简便,很快便收拾妥当。
石榴亦拎了个包袱打外面走来,这事来得过于仓促,遂只多收敛了些银票和几日内的换洗衣裳。
眼见得女子就要从眼前离去,他蓦地想起她出现的最初,那时是在深夜,现在是黎明。
“若儿,我错了,不要走。”
声音沉闷几近哀求。
安若步子微顿,面色却是异常平静:“殿下曾要我允诺,待你龙登九五方可离去,如今便算是帮了殿下最后一回。”
兴许那一世,最后成为皇后娘娘的也是吴相的千金。
“若儿……”
他伸手便要去拉她,却是刚刚触及袖口便被人猛地甩开。
安若手上力道大,说出口的话却是依旧温和轻微,听不出几分怨气。
“杀母之仇,殿下要我怎么面对你?”
“我帮你。”
楚元逸几乎是不假思索道。
安若倏地笑了:“弑君?弑父?”
她从不敢这么想,亦没有这般想过。
她一直坚定父母之仇非报不可,否则怎堪为人子女。
是以,定国公流放死亡,她心下平静无半分波澜。
然听闻那人是陛下,她没有生出妄念,更没想过怎样筹谋方可取下陛下的性命。
她知道不行,便一开始就断了念头。
身后之人终是无话可说,她提步向外走去,耳边掠过的风与来时极为相似,都带些凉意,刮在脸上却不觉得疼。
那时尚未入夏,这时深秋已过,转眼将要入冬。
后门外,一辆马车正在等候。
安若与石榴先后上去,马车行至城门,正赶上清晨城门打开。
石榴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后头灰尘滚滚,这样早的时间,这样宽敞的官道上甚至没有多余的人。
石榴犹豫再三,终是小声道:“皇妃……”
“往后叫小姐。”
安若轻声打断她。
“小姐,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或许,或许殿下真的能帮你报仇?”
哪怕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没几分重量,更不可能有人杀害自己的父亲,尤其那人还是陛下。
可总像是不甘心似的,才这么一问。
安若没有应声,石榴在一侧仍是迟疑着:“小姐,你真的那么恨他吗?”
这事来得太急,令她们每一个人都极其无措。
安若终是微微摇头:“只是无法面对。”
从前的种种心机,她纵是心底有些难过,也可用两人本就是互相利用来做说辞,可他喜欢上她,仍旧如此。
大约这便是帝王的本能,最先是权衡利弊,而后才是个人感情。
他没有错,她只是不适罢了。
石榴到底没有再说话,她自个不也是彻底看清了现实方才离开于观南吗?或许小姐也是如此。
此后数日,每到黄昏时便赶在一个客栈落脚,偶尔路过繁华之地便修整两日。
一路行来,倒有几分清闲。
可这姿态清闲,耳朵却没闲着。
第一日,店小二将将把晚饭送来,安若与石榴将要将长箸拿起,便有人敲响房门。
石榴前去开门,看见来人便是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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