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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正淇突然微笑起来,合眼安详,准备赴死。

在众民?的欢呼下,一红衣女子缓缓走上城墙长阶。

她兜帽遮掩,白色假面覆脸,手持一把银白大?刀,刀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自己的精神支柱上了城墙,寅国百姓们?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由?他们?最信任的人,亲手处决他们?最厌恶的人!

来斩断这仇链,来了断他们?亡国的恨!

红衣女子拖着大?刀,手腕端得平整,呼吸也保持平稳。

她浅绿色的眼眸中?,映出身前跪着的男子,瘦如削骨的后颈。

他跪在天地之?间,脊梁挺直。

骄阳当午,雄鹰发出尖唳,振翅划破长空。

他仰起头来,直面日光。

“行——刑——”

固安帝一声令下。

战犯们?背后的木板被?取下,扔在地上,众刽子手听令,扬起大?刀。

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滚下城墙。

唯独红衣国师需要?处理的那位,还?跪在原地,完好无损。

“干什么……”

“怎么回事?”

“国师该不会……”

“不可能?,国师永远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城墙下的声音纷纷扰扰,传进?她的耳中?。

此时,最清晰的,却是她的心跳,以及眼前人的呼吸声。

风吹动他的发鬓,扬起沾血的碎发。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想,一定是笑着的。

挥舞手臂,红衣女人举起大?刀,砍了下去——

鲜血溅出。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硬直的骨骼,被?自己斩断的声音和触感。

血虹之?中?,她看到那颗头颅飞起,坠入魑魅魍魉咆哮着的深渊。

她亲手,斩杀了她的爱人。

刑毕,普天同庆。

城墙下鞭炮吵嚷,锣鼓喧天,百姓互相拥抱,将喜讯奔走相告。

红衣女人面色如常,同其他刽子手一样,镇定地下了台,走下长阶。

转身拐进?阴影之?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红衣女人瘫软在地。

她一张嘴,吐出一口瘀黑的血,其上滚落被?生生咬裂的碎牙。

腥风吹来,掀下她的兜帽,露出青丝,以及其间大?片大?片的白发。

她蜷在地上,痛得揪住自己的心口,恨不得当场死去。

“为何……”

她哭得几乎说不清一句话。

“为何千百年?,如木如石……

“偏偏!

叫我对?你心动!

“偏偏!

叫我爱而不得!”

“国师?”

路过的士兵看见角落里的异动,轻唤一声,跑了过来。

他惊讶地发现,一向冷静自持的国师,此时竟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地哭喊。

国师几欲昏厥,他想搀扶她,却根本无法靠近。

她哭得,像是这茕茕天地之?间,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留恋的人。

……

国师病重垂危,固安帝遍寻神医,依旧挽回不了颓势。

在生命的最后几日,木石只请离,找了处无人的乡间小?屋,任病疴缠身,静待死亡。

叩叩——

屋门叩响,木石本不愿搭理,听到门外一男人的声音。

那人说:“我是庙怪。”

木石记得这千年?前将她唤醒的男人,便允许他进?屋。

黑衣男人端着琉璃盏靠近床边,内里蓄着的一株小?草只剩三叶,甚至其中?一叶也微微枯黄,摇摇欲坠。

木石声音虚弱,“他说,若有来生……你说,来生,他还?愿意见我么?”

庙怪沉眉,“我不知道?。”

“那,我能?有来生吗?”

“能?。”

“那,来生,我能?做个普通人,平平凡凡地陪着他吗?”

庙怪一听,有些心痛,“你当真,还?想找他?”

“还??”

木石吃力地笑笑,“听起来,我先前,便对?他有过执念?”

“……”

“那,就再执一些吧。

也许下辈子,就幸福了呢?”

庙怪闭着眼,胸膛因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着,但还?是无奈地睁开眼看她,“我能?替你改命格,让你投胎为凡人。

但你要?忍受命格剥离骨骼的疼痛,在剥离成功前,你不能?死。”

“好。”

病得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人,却斩钉截铁地同意了。

她又?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猎刀,指尖抚过刀鞘,宛如亲吻爱人,“等我死了之?后,请把我的肉身,与这把刀合葬一处。”

庙怪沉默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这天,乡间的深夜,天边莫名闪起红光。

百里之?外的乡镇夜空都被?这红光点亮,有人横竖睡不着,就起来看——

却听见天边一声女鬼哭嚎,怨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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