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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主上恕栖缅无礼。”

栖缅跪在地上,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神尊,方才心念一动,想到一些东西,便出了此策。

“哦”

神烻看着栖缅,眸子里闪着光。

“主上,栖缅虽然姓澹台,却枉为神族。”

说完这句,栖缅观察了一眼神烻,发现对方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便继续道:“栖缅出生时,家道中落,除了祖宗牌位和澹台这个姓氏,与神族的关系只有记忆。

乡下地方,为了活下去,必须辛勤劳作,就是这样,也难保温饱。

栖缅自幼跟着父亲,知道乡下百姓的苦,也知道活着不容易,所以才格外珍惜这条贱命。”

“后来,读书明礼,才知道有比身家性命更要紧的东西。

到了神都以后,才真正明白澹台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所以,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玷污了这个姓氏;生怕一不小心干预政治,坏了祖宗规矩——”

“栖缅在神都是没有根基的人,想要待下去,就得在各派势力中活着。

源弘謇大巫是栖缅的恩师,在栖缅艰难之际施以援手,栖缅感恩戴德,又担忧自己所作所为害了师父。

所以,有什么事情都要向师父请示。”

栖缅越说越难受,眼里有泪花,她以头触地,“栖缅这样做,是自保,也是报恩,因此忽略主上的感受,也不求谅解。

如果主上要降罪,栖缅甘愿受罚。”

她说到动情之处,眼泪止不住掉落,已经抱定决心,领受责罚。

神烻是静静听完这一番话的,她脸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良久才道:“人活着,都不容易,我亦如此,怎么可以责备你?”

这话传入栖缅耳中,更添悲伤。

“与这些书卷为伴,可以静心,可以衣食无忧,也可以远离外边的是是非非,连我也觉得羡慕啊。

可是,不能勉强别人——我说过,不勉强你。”

神烻起身,亲自扶起栖缅。

栖缅更加惊恐,如此殊荣实在难以承受。

“你是洵都来的,我也是洵都来的,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亲人,所以,常来看看我。”

神烻说这话时颇为落寞,栖缅不敢回答。

好容易送走了这位主上,栖缅瘫坐在地,然后想起“隔墙有耳”

一词。

第45章福兮祸兮

栖缅在昭明神宫抄书,度过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她一双手、九根半手指长了冻疮,还有半根手指是肿了。

长了冻疮的手又痛又痒,抄书大业并不能因此停下来,何况离大功告成也没多少时日。

为了赶在除夕前可以回家,栖缅硬撑着。

穆镡知道栖缅的情况,十分心疼,送来了上好的冻疮药。

因栖缅在昭明神宫里没有正式职位,没办法享受宫里的炭火,穆镡便将自己的那份匀了些出来,让栖缅抄书时不至于手脚冰凉。

栖缅感激穆镡,又觉得他用心不良,只恨自己被小恩小惠收买,忒没志气。

假如穆镡不曾担着一个“姐夫”

身份,说不定她会欣然接受,连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抄书工作接近尾声,只要总校一次便可。

只是那日已经到了时辰,她不能不离开昭明神宫,便作了次日入宫的打算,急急地赶回去。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考虑,栖缅又陷入别的危机里。

次日栖缅按时入宫,将这些日子以来抄的书总校一遍,发现几处错误,及时改了过来。

然后,她便收拾好要带出去的物品,辞别了蓝巫师,离开藏书楼。

是日,天高云淡,虽有冬日暖阳,依旧化不开沉沉寒气。

栖缅放慢了步子,是正午时分,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去。

平日里来去匆匆,也无甚心情好好欣赏周围的美景,在这离去之际,不妨一饱眼福。

沿着来时的路,栖缅一边看着路边风景,一边望着昭明神宫层层叠叠的廊屋殿宇,眼前浮现的却是洵都昭明神宫的样子。

洵都的神宫神庙比不上神都的壮丽,它们代表的是另一个时代。

那边台阶上有个女子,背影有些熟悉,只见她一个人扶着栏杆款款而行,步子优雅。

栖缅未免多看了一眼,便恰好看到那女子忽地晃了晃,然后便往一边倒下去。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栖缅的脑子还在犹豫,身子却已经冲了出去,当她扶住那女子时,自己的身子已经磕到了冰冷的台阶,痛得皱眉。

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神国最高领袖、昭明神宫的主人神烻。

伺候的人停在不远处,她们自然来不及上前救人。

待侍从们冲过来时,神烻已经倒在栖缅身上,还有意识。

“你,别走。”

因为这句话,栖缅得以体验昭明神宫的被褥。

她惴惴不安地抱着已经抄好的书卷,等待着消息。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样年轻的神烻,性命像纸一般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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