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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她从来只觉得她可怜。

原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到紫宸正殿前,几位相公辞去。

才要离开便见一着单薄素服的女子向今上疾奔而去。

庆云松开她的胳臂,她便失力向前跌去。

今上蹲身不及,只稳稳托住她两臂,将她环的紧紧的。

赵思懿只是哭,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殿下……她们为何要这样对奴啊!”

此话一落,何隽即刻拜倒。

六年前。

彼时今上仍为岳王,受邀至冬至家宴,赵思懿随行在侧。

推杯弄盏间他瞥见旁边失了一袭青色身形,追问赵思懿去了何处。

何隽答不出,说约莫是内殿太憋闷,她出去吹风了。

他遍寻而不得,那时先帝病重,诸人敬重他这未来的新主,皆帮扶寻找。

最后便在同仁堂一处荒废的内室穿堂处见她披散着鬘发向自己奔来,此情此景恍如当年。

那时是魏家最荒淫贪废的儿子因貌而起歹心,他即刻便挥剑斩杀。

那么今日呢?紧随而至的崔沅已揭晓了谜底。

他将她搂起,仍笑着替她擦泪。

“不怕。

你的殿下在这里,一定无事。”

度潜与涸蔗冲上去搀扶住她,今上凝着崔沅手里的银钗说:“皇后意欲弑君?”

崔沅紧攥不放,银钗上血迹未干,此刻滴滴鲜血滑落在地。

天寒地冻,她却觉得各处都是暖的。

尤其是赵思懿的鲜血,她惨白的面容,是那样叫她宽心。

“怎么会?我要诛杀的,是她。”

她横起手臂,指尖的方向正是赵思懿所立。

度潜正在为她止血,见状,赵思懿亦抽手而回,停下动作。

今上却不立刻发作,怒极反笑道:“她有何错,要你亲自诛杀?”

崔沅当即喝道:“她挑唆天子远中宫,以贱籍之身侍陛下身旁已然十分攀附,竟还做了嫔御,做了贵妃,入居金橘堂,这不荒谬吗!”

今上平静回答:“你所指桩桩件件,皆是朕所为。

若要怨恨,要损伤,该冲着朕来。”

崔沅起了蛮力,推开一侧的内侍,径直向前冲去。

“她从这里盗走了夫君!

我与她不共戴天,我绝不能饶恕……我要杀她,我定要她死在我面前!”

啪的一声,比惊雷更响亮。

崔沅惊倒在地,手抚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打我?你竟为了那个贱籍之女打我!

都是她,我才是你的妻啊!

秦怿,你睁开眼瞧瞧,赵思懿到底哪里比我好?老天若真有眼,就替我降下天雷劈死那个贱人……”

前殿的四位相公都听不下去,何况在她面前的今上。

“崔氏状似疯癫,举止无度,戕害嫔御,着废中宫位。

将她送回坤宁,坤宁就此封宫,无御令不得私见,不得随意出入。

若再使崔氏出来,你们也就不必再见天日了。”

内侍闻言立刻使她噤声,几人七手八脚的将她束缚出,又吩咐备小轿将她送回。

今上回身,将赵思懿抱起。

“不怕,我带你回家。”

她点点头,双眸含着的泪滑落下来。

当夜御医诊过,说虽受惊却并无大碍,幸是白日服药及时,否则大抵要龙嗣不保。

何隽来禀了数次,废黜中宫绝非易事。

关乎崔沅,这已是第二次。

今上却始终望着面色惨白的赵思懿,手与她紧紧交握。

“今日一概不见。

他们若愿意等,便等着罢。”

她猛的睁开眼,大喊“不要”

,他再次将她搂入怀里,“没事了。

想要谋害的奸人都被我处置了。

我守着你,不会有事。”

她伏在他怀里,哭的喘不过气。

他一壁替她顺气,一壁又吩咐人拿药来。

等她稍有稳定,便自行擦泪说:“今夜是…是妾不懂事。

妾已无事,陛下有要务不能耽搁。”

他还是将她揽在怀里,轻摩挲着她的鬘发。

“不妨。

都是些杂事,明日再议不迟。

你的身子要紧,我不在这里,一刻也不能安心。

就算是去议事,心依旧在这里,哪里能听得进去?”

她擦干了泪重新躺下去,忽地想起一事,又坐起身来。

他搀扶不及,劝道:“慢一点。

怎么了?”

她仔细回想,“方才妾是不是称您为殿下?妾今日亦脑中昏聩,失了神智…”

他的一指按于她菱唇上,以尽其辞:“你愿称什么都好。

我是你的夫婿,你是我的娘子。

即便是称以名讳,亦是合宜。”

她略略宽心,复卧下身。

他替她盖好狐绒,“睡吧。”

她阖眸,疲累阵阵袭来,便入了梦乡。

今上当真彻夜守在她身旁,等王休等人禀过说无妨后,他才站起来,欲从她那里抽手。

她浑身一颤,睁开眼来,见是他在这里,又松口气:“陛下要走了?”

他重新坐下,使她撑坐起身。

“是。

昨日之事…终究需要说法。”

她握紧他的手:“若当真不能,陛下不要强求。

否则…我怕他们伤损陛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走前他还是笑着将她抱进怀里,“阿眠。

这些都不需要你来思虑。

为你遮风挡雨,为百姓计算,为天下筹划,是我为君、为夫的责任,既然选定,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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