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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旁地上的,是早就被翻得发黄的圣贤书。

上面还有俊朗有力的字迹批点,正是韩渊的字。

白皎然不会认错。

吱呀一声,寺庙门开。

韩渊裸着上身,下身也只穿着短犊裤,提着一件长衫走了出来。

他看到白皎然,先是一僵,随即神色立刻阴沉下来。

“韩兄,我……”

白皎然见他面色不善,有些忐忑地开口。

可韩渊理都没理他,像是没见到一样,将洗干净的长衫小心翼翼挂在山门边。

他又捧起一个小碗,调了些稀糨子,一双手运作如飞。

很快,那长袍看起来就像是从店里送来的一般整恬如新。

——韩渊的长衫是自己在浆洗?白皎然更有些吃惊。

他印象中所有的书生,不管家境如何,从没有亲自料理这些事的。

“韩兄。

贸然登门,韩兄勿怪。

我……”

韩渊将长衫挂在一边,自顾自打了一桶冷水,解开头发,一瓢冷水泼洒下来。

他旁若无人地擦洗了一遍,一身精干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起伏的线条。

就这么露天里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水珠,他擦也不擦一下,就蹲在地上,从锅里捞了一块冷粥,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从头到尾,韩渊也没有看白皎然一眼。

而白皎然不知为何,半天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兄……我……”

白皎然看着韩渊蹲在地上,水珠顺着筋肉结实的脊背淌了下来。

韩渊终于斜过脸看他一眼,眼神里带了些别样意味。

“怎么?”

“我……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韩兄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是么?”

韩渊勾唇一笑。

他笑起来,下巴勾勒出好看的线条,可白皎然不知道为何,却能感觉到,韩渊心情并不好。

他的笑不像笑,眼神更带着一股审视味道。

白皎然更慌了。

他拱了拱手,扭头就走。

韩渊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背后。

一直到他跳上马车,马车又毫不犹豫地驶走了,韩渊才嘲弄地一笑,转回脸来。

他盯着手中冷粥,慢慢眨了眨眼。

“父亲啊……你当年教给我的东西,真的是对的吗?只要清正廉洁,旁人都会高看你一眼?只要自己学问出类拔萃,走到何处,都有一方容身处?”

一阵风吹过,将地上泛黄的圣贤书翻得哗哗作响。

韩渊的问题,却无人回答。

片刻,他又是一笑,将那粥块野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浪费。

【韩白】初遇之七

12、

白皎然再回来时,韩渊背对着山门坐着,一手举着一本书,另一手握着一根柳条,正在地上比比划划。

此刻的韩渊穿上了常服,发髻梳得整齐。

他口中吟诵有声,只看他的样子,依然是风流俊朗的读书郎。

就算将他放在太学院,都不会有什么异样。

没人会想到,他住在一座破庙,划粥而食,就连身上衣衫都需要自己动手浆洗。

白皎然咽了口吐沫。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他知道,他没办法对之前看到的场景,置之不理。

咣当一声,是他手中沉重食盒落地的声音。

吟诵声停了。

韩渊转过头来。

这一次,写在他脸上的惊讶不曾有假。

但很快,惊讶再次被审视代替。

“是你?”

“我去得久了些……”

白皎然羞赧一笑,“原本说好去去就回。

韩兄,是我失信了。”

——不。

真正叫人惊讶的,是你居然还肯回来。

韩渊并未说破,而是站起身,接过他手中食盒。

“这是什么?”

“我带了些酒菜来……”

说到此刻,白皎然突然有些心虚。

抬眼一看,韩渊果然眉毛扬起,面上似笑非笑——读书人的风骨,白皎然自己就有。

这样贸然带来食物酒菜,是否施舍意味过重?

“昨,昨日里是韩兄请客,今日我请也是应该的。”

白皎然硬着头皮说谎,“而且是我想要替父亲招揽你进入他门下学习,那今后韩兄和我出去,就都我请客了吧。”

韩渊呲地一声笑出声来。

他上下打量白皎然。

——昨日他已经摸透这小子的底,是个不太会应酬交际的。

却没想到,不会应酬就罢了,说谎居然还会脸红。

莫非白府上下都这样纯良吗?不可能吧,白知岳要真这样单纯,怎么能爬得上御史大夫的位置?

“白兄,从来都是考生们找关系,托门路,去奉承授业恩师。

却从没听说哪位恩师还要自掏腰包,才能招来学生的。”

“韩兄你不一样。

你才高八斗,见识过人,日后到了朝堂上,是大燕的栋梁之才。”

“栋梁之才?你就这么笃定?”

“我自然笃定。”

“白兄,难道才高八斗,见识过人,就能做上官?每年考生如过江之鲤,真正金榜题名的又有多少?考上了,多少人又一辈子屈居人下,做个小小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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