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渊漠然道,
“是臣亲自替他收的尸,也是臣动手将他卷在草席中,丢弃在乱坟岗的。
臣寻到这尸身的地方,距离之前丢下杜玉章的地方也很近——乱坟岗,本来就是野狗集群的地方。
虽然臣的知府衙门曾经杀灭驱赶过几次,可总不能够赶尽杀绝。
野狗吃死尸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广宁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半具残尸——他爱的人,那倾国倾城的身子,那颠倒众生的容貌,叫他怦然心动的笑容!
就这样,成了一堆残肉,任凭野狗撕咬?
“这不可能!
朕不信!”
“陛下,这就是杜玉章了。
从来身死如灯灭,什么样的人,都只有活着才算是个人。
等到死了,那便是一堆腐肉,一把枯骨。
陛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陛下,生死两隔,也只好认命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生死两隔!
可朕是九五之尊啊!
若朕偏不认命,偏要勉强呢?”
韩渊蹙起眉头。
他想,陛下这是又入妄了。
堂堂君主…何时才肯睁开眼睛,认清这世界呢?
是,这不是杜玉章,这是昨日行刑的另外一名死囚的尸体!
可若不是他韩渊从中施展手段,杜玉章的下场,不会比这囚犯好多少!
自尽,抛尸荒野,连尸身也被野狗吞噬——这不是杜玉章?确实,这不是!
可只差一点,这尸体就会是杜玉章!
陛下身为皇帝,肆意妄为多年。
他难道就从没想过,该为自己的行为负一点责任?
等到事情无可挽回时,空喊一声“朕是皇帝”
“朕不信”
,又有什么用?
“陛下,当今之计,还是将杜玉章的尸身处理掉吧。
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那密地高僧恐怕也没有出山的必要了。
陛下以为呢?”
韩渊此言,也是为了杜绝后患。
毕竟这尸身经不起细查,要是高僧真有点什么独特法门,看出些不妥,岂不是平地再起波澜?
李广宁依旧急急喘着气。
他低着头,浑身筋肉绷紧了,几乎咬碎了槽牙。
韩渊几乎疑心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可很快,李广宁缓缓抬头。
他往尸身方向看了一眼,半路却迅速移开目光。
他好像害怕去看那惨相,眼睛通红了。
李广宁迅速偏过头去。
这一次,他许久一动不动。
一时间,连王礼都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可他原本急促的呼吸,竟然慢慢平稳下来。
整个天牢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李广宁身上。
“也罢。
明日,该有一场国葬。
高僧,却可以不必请了。”
——国葬?为何要准备国葬?
第175章-3
——国葬?
——从来国葬都是厚葬皇帝、后妃,从没有给其他人国葬的道理!
——尤其杜玉章,今日还是阶下罪臣,明日就要国葬了?
韩渊心中疑惑,但他也知道不能这时候触李广宁霉头。
他恭恭敬敬答了个是。
【五月六日,亥时】
李广宁坐在大殿上。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身后——他方才沐浴一番,又换了一身崭新的礼服。
王礼心中疑惑万分,却不敢询问。
今日的陛下经历了太多,早就该崩溃发怒。
可他没有。
他简直可以用一切正常来形容。
但眼下这节骨眼,一切正常,岂不就是最大的反常?
“陛下,您该休息了。
杜相…奴才将他送出去,好好停放吧。”
王礼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就想将那尸体弄走。
可李广宁摇了摇头,
“你找人来,替朕将杜玉章身上洗干净,给他换上衣服。”
“……遵旨。”
很快,一切收拾停当。
王礼也离开了寝宫。
李广宁慢慢走向那尸身——虽然污泥血块被清理掉了,可尸身看起来却一点都没像样些。
那些狰狞的伤口,撕咬的痕迹,反而更加触目惊心。
李广宁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敢看那人的惨状。
他咬着唇,却努力凝出一个冷笑,
“你看看你。
挣扎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回到朕身边?跑?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嗯?”
可再怎么维持出一副胜利者的样子,他的眼睛还是绷不住地红了。
李广宁嘴角撇了下去,神经质地**着。
“杜玉章啊杜玉章……你好狠啊。
对朕狠,对你自己也如此狠!
就算要死……为何要这样死在朕面前,叫朕看到这样……这样的情景!”
“你这个……不忠不孝……欺君犯上的妖孽!
……死得好……死得……”
李广宁说不下去了。
他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张纸,迅速被撕成了碎片。
李广宁发出一声抽泣,紧接着又是一声。
他跪倒在尸身旁,呜咽着哭了起来。
他哭得像是一只野兽,哭得全身都在抖。
最后,他整个人都倒在尸身旁边,蜷成了不成样子的一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