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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卿,既然你情愿将宰相的职位让出来,那么下一任人选,也该定下来了。”
杜玉章浑身都僵硬了。
他盯着眼前那一小块地面,心里却好像被针扎着一样刺疼。
“陛下,为何要这样苦苦相逼?臣已经答应陛下了啊!
让臣做个交接,自己请辞——这最后的体面,陛下也不能容臣么?”
“你还要什么交接?什么请辞?”
李广宁顿时不悦,“若当真按照以前惯例,还要个一年半载!
谁耐烦等那么久?朕明日朝堂上一宣布,你便卸任!”
“明日?这如山政务,一日如何交接得完?何况,陛下今日才说想免了臣的职务,明日就要卸任——去哪里临时找下一任宰相的人选?”
说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袭中杜玉章。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脸色也变了。
“陛下!
莫非,你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你早就想将我踢出朝廷!
甚至这下一任的人选,陛下心里也早有定数,是不是?!”
他已经放弃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才换得这一个官职!
到头来,他当初全心保全的人却早就谋划,要将这最后一点慰藉也都剥夺殆尽!
“朕确实有一个钟意之人。”
——果然如此!
杜玉章闭了闭眼,只觉心如刀绞。
他忍不住质问,
“就因为陛下心里有了人选!
就一定要逼臣马上让出位置?”
“放肆!
朕是皇帝!
朕说用谁,就是用谁——何来逼迫一说?杜玉章,你真是胆大包天了!”
咣地一声,李广宁将桌上茶杯狠狠摔下去,正砸在杜玉章身上。
那滚烫茶水也应声而出,溅了他一身。
第60章.臣不过是个替身,臣早就知道了
杜玉章被滚烫茶水泼了一身。
胸前一块湿漉漉贴在肉皮上,烫得灼心地疼。
额发也被打湿了,黏在腮边,狼狈不堪。
“当真以为你生病了,朕就对你没有半点办法——是不是?你这是恃宠而骄!”
李广宁常说他是恃宠而骄。
可杜玉章却从来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何曾对自己“宠”
过半分,自己又哪里胆敢“骄”
过一次。
但他知道,只要这句话吐出来,背后跟着的就是叫人胆寒的酷刑了。
若是平时,杜玉章早就跪地请罪——三年来,请罪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有时候杜玉章自己也想,若不是他谢罪谢得快,说不定早就被活活磋磨死在李广宁手上了吧。
可此刻,他却根本吐不出“臣有罪”
三个字。
他呼吸越来越急,像是被逼到了死地的幼兽,死死盯住李广宁。
“陛下心中钟意之人,究竟是谁?一定要将臣这样一脚踢出去,连一日也等不得?”
就连李广宁,也被这目光看得不自在起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杜玉章,你是下定决心忤逆朕了?”
“臣不敢忤逆陛下。”
“那还不跪下请罪!”
杜玉章又深深看了李广宁一眼。
他最终还是没有谢罪。
“还敢不驯顺?你果然是欠收拾了!”
李广宁大发雷霆,用力将桌上文书都推落下来!
那些沉重的公文锦册噼里啪啦落下,都砸在杜玉章身上。
杜玉章只要动一动胳膊,就能护住头脸。
他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本锦册坚硬的边角从他眼边划过,划出了一道深深血痕。
杜玉章眼中一酸,登时涌出泪滴,混着那血水从眼角淌下来。
就算这样,他都不愿求饶。
他死死盯着李广宁,眼看面前的君主面容都狰狞了,是大动肝火!
“好啊,真是不知谁才是你的主子了!
不知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身份了!
朕现在就将你带回后宫,好好教训你这不懂规矩的下贱东西!”
说完这句,李广宁上千揪住杜玉章的发髻,就想将他拎出去!
却不想,恰在此刻,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禀报陛下,白皎然大人到了!”
听到“白皎然”
几个字,杜玉章一下子不动了。
他睁大眼睛看向李广宁。
“原来……”
“……”
“陛下这样急切,是为了将宰相职位赐给白大人!
是不是?”
“是又如何!”
李广宁咆哮道,
“朕就是要将这宰相位置赐给白皎然,又待如何?”
杜玉章凄然一笑,他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并不如何。
只是……臣听闻……原来陛下这样急切将臣赶出去,是给白大人腾位置……不知为何,臣心中竟然不觉焦灼了……既然是他,臣认了。”
杜玉章态度大变,叫李广宁也吃了一惊。
他不相信地问,
“杜玉章,你当真愿意?”
“陛下,臣是真的认了。
臣在意之人,在意之物,都不过是暂且替他一时,终究要还回去……臣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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