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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斯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呜呜呜……”

是谁在哭?

一个小男孩趴在福利院黑灰色的铁锈栅栏,声嘶力竭地哭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一个又一个,抱着礼物,欢笑着被人接走。

渐渐的,偌大的园子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小男孩抬起黑亮的,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一群又一群人们远去的背影。

“有没有人愿意陪我呢?我也会很乖很乖?”

没有人回答。

夕阳将他蜷缩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哭声随着大风渐渐飘散。

风止处,一个俊秀的少年在芦苇丛中急切地奔跑着。

“请等等我好吗?请不要走,请您陪陪我……”

他满怀希望地追逐着那在芦苇丛中忽隐忽现的影子。

可不知为什么,尽管他拼尽全力,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突然之间,他一脚跌入了泥潭。

肮脏的泥浆凭空伸出无数只黑色的大手,狞笑着拉着他向下坠落。

他拼命地挣扎着,却被捂住了口鼻,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痛……好脏……

难道这就是他最终的结局吗?他悲哀地想。

无边的黑暗涌入他的视野,快速地浸透了他的身体。

可就在他即将放弃挣扎,昏昏沉沉地即将沉入谭中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朵纯白蓬松的云。

怎么会有云?

楚斯年疑惑着。

那朵云看上去那样洁白,那样轻盈。

冥冥之中,楚斯年突然萌生了一股奇妙的,想爬上去躺一躺,歇一歇的渴望。

这么多年,他实在太累,太累了。

而那朵云似乎也在对他喃喃低语,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就此解脱。

于是他伸出手去,让那朵云柔柔地揽住他。

一步,一步,一步。

云朵带着他离开原本的躯壳,轻轻盈盈地托着他一直向上飞,一直飞到如烟似雾的,粉色和白色交织的云霞之中。

恍恍惚惚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斯年!

楚斯年!

你快醒醒!

!”

“楚斯年!

楚斯年!

咱们有救了!

有救了!”

“太好了,他还有呼吸!

你们快来帮忙——!”

奇怪,怎么还有人叫我?他在那个世界上,不是一直孤零零的吗?

楚斯年困惑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远远地站在那里。

他面容英俊又带着点不羁,正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满面地向他招手。

“嘿!

我说楚斯年同志,你这还没过门儿呢就要跑路吗?快回来,跟我回家!

!”

回家?他……有家?

楚斯年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秦昭,他是秦昭!

有秦昭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牵挂。

他突然一点都不想走了。

他舍不得秦昭,舍不得秦昭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孤零零地守着他们的家。

那该多孤独啊。

他舍不得让秦昭也品尝这种滋味。

于是,楚斯年突然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向秦昭奔去。

眼前的一切飞速变换,云雾消散,狂风飞沙骤起,无数黑色的荆棘闪耀着尖利的红刺破土而出,扭曲着藤蔓嗖嗖嗖飞快爬升,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可是楚斯年却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顾,拼了命般用尽全身力气跑,跑,跑!

突然之间,风停,声止。

灿烂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楚斯年张开双臂,向那道白光中的身影奋力扑去——

“醒了,他醒了!

楚医生他醒了!”

楚斯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睛。

耀眼的白光渐渐具化为一个个缤纷的光点。

光点又慢慢聚集,轮廓逐渐清晰。

原来那是初升的红彤彤的太阳,是带着露珠的嫩绿的青草,是光,是风,是人间。

也是一个又一个满含热泪,却又带着笑容的熟悉面容。

那个女医生和几个志愿者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姗姗来迟的MSF总部的医生和志愿者们手忙脚乱地抬担架,而大块头的安德鲁则是跪在地上不停地在胸口划十字,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络腮胡上还挂着几道来不及擦掉的闪闪发亮的鼻涕。

“感谢上帝,感谢奥罗伦,感谢观音菩萨,感谢……感谢诸神保佑你们!”

楚斯年移动视线,缓缓定格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秦昭满脸是泪地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微笑。

楚斯年动了动唇,可喉头却被什么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也笑。

两天之后,已被安全转移到方舟医院的楚斯年和秦昭才从病毒专家的研究报告中得知,原来楚斯年所接受的同源宿主注射血清的治疗方法,危险期并不是精确到5天以内,而是在5-7天浮动。

只不过,因为这种这种治疗方法的参考样本太少,又因为环境闭塞,驻扎在艾姆村的医生们得到的科研数据有些滞后,才会造成对楚斯年病情的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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