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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钱。”

小僧双手奉上木牌,“那边的书台,有有笔墨。”

“你这僧人扯谎,刚才分明跟我说要五文!”

小僧的脸更红了。

王乐瑶身后的侍女们顿时笑成一片。

看这小僧的模样,特别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只怕佛祖知道,要怪他六根不净了。

竹君还是放了五枚铜钱在功德箱里,然后引王乐瑶到一旁的书台。

笔墨粗劣,不过也没办法讲究。

王乐瑶提笔写道:信女虔诚拜愿,有一方天地,三五知己,四季闲居,游历八方,家人康健。

她停了停,又加上:再祈天下宴然,海内民安。

写好之后,她走到树下,寻了个稍低些的枝头,想把牌子抛上去。

那树枝有些高,她的力气又小,抛了两三次都挂不住。

“竹君,去寻个梯子来。”

她今日跟这棵树对上了。

身侧一阵风吹过,她觉得有只手拂过自己的手掌,随后木牌被抛上枝头,稳稳地挂住,发出叮叮两声。

王乐瑶诧异地转过身,看到萧衍立在那儿。

他很高,自己需仰头才能看见他坚毅的下颌和突出的喉结。

而竹君等人早就退避在旁,躬身不敢动弹。

皇帝几时来的?

“陛下。”

王乐瑶后退一步,连忙行礼。

第6章柔肠百转。

萧衍正在看她写的木牌,那力透纸背的笔法,颇有大家风范。

王氏的书法独步天下,祖上出过不少大家。

王允的弟弟王执,精通吏草行楷四书,尤以楷书见长,号称笔圣。

据说当年废太子便是看中了王执的字,亲自去求废帝,要他当自己的老师。

萧衍虽没见过笔圣的真迹,但能从王允的奏疏上,看出士族的家学底蕴。

士族出生便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不用争不用抢,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活得如同神仙般逍遥。

而他站在污泥里,跟人抢一口饭,一件御寒的棉衣,遍体鳞伤。

当他抬头时,看见站在云端的那些人,谈笑风生,阴暗地想把他们也拽入污泥里,尝尝个中滋味。

或者,由他这个满身脏污的人,站到云上去。

王乐瑶看到萧衍目光中流露出的几分狠戾,莫名心惊。

直到此刻面对面站着,她才能感受到来自男人身上那股强大的帝王气场。

前朝的皇室,虽然骄纵奢侈,但废帝喜欢吟诗作对,废太子喜欢弈棋,文人的血液流淌在骨子里,待人便不会太苛刻。

连长公主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也从来没有在吃穿用度上面苛待过她,这大概就是皇家的气度。

可萧衍身上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肃杀,征伐,还有狠绝,好像从刀光剑影中负重而来,混身浴血。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她害怕他,幼时无知所以才无畏。

或者那时,他只是个落魄的参军,跟今时今日的帝王有着霄壤之别。

“字写得很好。”

萧衍不吝夸赞,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刚才走过回廊,看见她立在槐树下,云鬓纤腰,袅袅婷婷。

远处的山岚,天光云影,近处的葳蕤大树好像皆成了她的背景。

他不自觉地走过来了。

“陛下过誉。”

王乐瑶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想着,这人戎马多年,大概也就是能把字认全的程度,其实分不清字的好坏吧。

“朕很好奇,被王允拒绝的人应该不少。

你对每个人都那么慷慨,还是独独对朕特别?”

萧衍问道。

这个问题,他放在心里很多年了。

王乐瑶忽然有点紧张,说是,就要提及那条青龙,帝王未必信,还有巴结奉承之嫌,她做不出来。

说不是,就否认了帝王的特别。

这于自负的男人来说,绝不是好的回答。

萧衍见她沉默,浑身绷紧,好像在斟酌答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哪怕她编出“当年我便看出陛下有帝王之相”

的话,他也能接受。

他向来恩怨分明,纵然厌恶士族,但该赏之人还是要赏。

“吱吱”

地上忽有叫声,王乐瑶瞪大眼睛,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脚边跑过,尖叫一声,提起裙子就跳到了萧衍的身边,伸手揪着他臂上的衣裳。

“有老鼠!

一只很大的老鼠!”

那两根手指,白如葱,微微用力,指尖便粉嫩如花。

这个面对老虎和生死都无比镇定的女子,居然如此惧怕一只老鼠。

“已经走了。”

萧衍安慰道。

那只老鼠显然也被她吓到了,逃窜速度异常之快。

王乐瑶还是不敢回头,又往萧衍身边凑了凑,寻求强者的庇护。

她最怕脏的阴暗的东西,蛇鼠皆是她的死穴。

所以什么都顾不得了。

萧衍的嘴角带点笑意,这样的她更鲜活了,不仅仅是个训练有素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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