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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坐下去,熟悉的感觉如潮水一样涌来。
这个位置是主位,看样子萧旻天还在右侧位的桌子上处理朝事。
论演戏,他还真是个中翘楚。
殿内跟进来的只有盈香和平康,他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她也不用假装什么。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会,她缓缓站起身来,绕到右侧位的桌子旁,只一眼她就看到笔架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罐。
这个瓷罐
萧旻天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个人明明夺得了江山,再也不用屈于一人之下,为何还要委屈自己?他日日夜夜坐在侧位上批阅奏折,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盈得和平康看到自家主子坐在陛下的位置上,一副自在随意的样子。
他们相视互看了一眼,然后又齐齐别开视线。
燕青一坐上去,心头莫名泛起一股异样。
从这个角度望去,上座的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当年她这个傀儡皇帝无论做什么,其实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垂了垂眸,自嘲一笑。
垂下的目光落在桌子下面的抽屉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把拉开。
一张画像映入眼帘,画像像中画的是一名少女,宜男宜女的长相,有着雌雄莫辨的美。
她当然认得画像中的人,不正是她自己。
而且这画像不是别人画的,还是她自己亲手画的。
只是这画像她都不知道放哪里了,怎么会在萧旻天这里?
画像的边有些起毛,应该是有人时常展阅。
她的心猛然跳起来,一个念头从心里钻出来,又被她死死按了下去。
可是那个念头十分执着,刚被她按下去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管不顾地破土而出。
一个男人藏着一个女人的画像,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个冒出来的东西叫嚣着滋长着,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捏着画像。
心跳得越来越快,无数的情绪在疯狂地漫延,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萧旻天,他…他对自己
不,不可能,他收藏自己的画像,可能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她的存在。
因为她的存在,是不利于他皇位稳固的因素。
突然一大片阴影投下来,她下意识抬头,清澈的眼眸中出现一张俊美的容颜。
她怔怔地望着,眼神无比复杂。
萧应欺身而近,冷冽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她不敢再看他,目光躲闪着只敢盯着他的衣服看。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张着爪子,那爪子锋利张狂,像是下一刻便从衣服上活过来抓住她一般。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一抽一抽地悸动着。
平康和盈香已经极有眼色地退到殿外,殿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良久都没有动。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燕青的呼吸也重了几分。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灼人的目光,像一张密实的网一样罩在她的头顶,让她无处可逃。
当一只大手摸着她发顶的时候,她不由得躲了躲了。
但是她没地方躲,因为萧应已经绕了过来,完完全全将她禁锢住。
“这个…这个画像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硬着头皮开口,把画像重新放回抽屉。
“你不记得?”
萧应的声音低而沉,目光幽暗。
他坐在桌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势说不出来的矜贵惬意。
这般模样,不像是一个睥睨江山的君王,而像是一个随性潇洒的贵公子。
燕青暗道,这王八蛋心黑是心黑,但长得可真是好看。
腰是腰,腿是腿,皮相是皮相,还真是赏心悦目。
她脑子乱乱的,又仿佛一片空白。
她很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幅画像被自己放在哪里了。
“是你自己给我的。”
萧应又说。
她给他的?
燕青从乱乱的思绪中翻找着,总算是有了一点印象。
当时她好像抱着一大撂的女子画像,还说这些美人他若喜欢,就都是他的。
她的脸倏地红了,粉粉白白极是娇妍,似极那四月间绽放的桃花,在枝头娇娇怯怯地人欲语还羞。
她真不是羞的,她就是臊的,所以当时她是亲手把自己送给了他。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记得就好。”
那只大手再次抚摸她的发,她下意识又想避开。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开始叫嚣狂喊,一声声地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对她可能不仅仅是利用。
是啊,利用。
她瞬间冷静下来,心下也慢慢变得冰凉。
即使他对自己有些情意又如何何,他还不是一样该利用就利用,该推出去的时候也决不手软。
就好比这次,他自己不想选秀纳妃,硬生生将她塑造成一个悍妻妒妇。
她再抬头时,眼神已是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波澜与慌乱。
萧应的目光深沉,深沉之中又有许多的情绪。
那些情绪很快被掩盖在深沉之下,他的眸色变得如深渊一般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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