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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周子濯抬起头来,越过围栏望向她,眸色微闪声音沙哑。

“你来做什么。”

苏月遥从袖中取出两封信拆开递过去,“这是和离书和放妻书,签字吧。”

周子濯静静看着她手中的两张纸,良久,他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月遥,如今我只剩你了。”

他垂下眼睛,声音缥缈又寂寥,“连你也想离开我吗?”

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苏月遥扭过头字句道:“我对你,对周家都已心灰意冷,如今我只恨自己未听爹娘兄长的劝,舍尽一切嫁与你却落得个这般下场,周子濯,你杀的不止秦漪一人,还有我腹中的孩儿!”

她用指腹抹去脸上眼泪,坚定道:“事到如今你我不必再多言,我只当这一切都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正如你罪有应得一样。”

闻言,周子濯抬头看去,脸上神情逐渐变得狰狞,唇角笑意也越发扭曲。

“我沦落至此皆是因你而起,如今你又想舍我而去,月遥,你想都不要想!”

第56章伍拾陆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晚霞映满天,街上店家开始打烊,而正热闹的栖凤居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周少夫人,别来无恙。”

秦漪看着面前略显沧桑和憔悴的苏月遥笑不露齿,“夫人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找你夫君的?可惜他不在这。”

数日不见,眼前人已没了曾经的棱角,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往昔那股娇蛮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经历了生离死别世事无常,寻常小事恐怕难以使得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苏月遥静静注视着秦漪,待房中侍女退下后拉过玫瑰椅落座。

“秦漪,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说这句话时,苏月遥双目平静的看不出丝毫情绪来。

秦漪回望着她,抹了口脂的红唇微微一弯,“夫人何出此言?”

良久,苏月遥挪开视线,抬头将这雅间打量一番。

“素闻秦小姐是西临贵女之典范,琴棋书画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性格温婉又贤淑,品味高雅且脱俗。”

她看着满室的奇珍异宝和充满铜臭味的布置轻声一笑,“看来,死里逃生后你确实变了许多。”

秦漪微勾唇角,阖住账册轻轻拨动算盘,莹白指尖在酱色算珠上来回划动,清脆的声响在耳畔响起。

“夫人今日来是为叙旧?”

苏月遥敛下眉眼,泛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三年前,我逼着让他在你我之间做选择,最后,他还是为了所谓的道义选了你。”

她驮着腰背,再无半点当年宫宴上红裙少女的英姿飒爽。

“我负气离开京城时,他去三道坡送我,他说他要娶你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此生此世他心里只有我一个。”

说到此处时她微微哽咽,眼圈也早已有些发红。

“为了他这句话,我在南疆等了他两年,可等来的却是你们二人即将完婚的消息。”

她微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即便如此,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赶了回来,那时候我未曾想过太多,甚至觉得,哪怕给他做妾也没什么,只要能与他在一起。”

秦漪静静地看着她,唇边笑意若有若无。

“秦漪,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嫉妒你?就因为你比我先认识他,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做他妻子,而我呢?”

苏月遥攥紧手指,终还是未忍住鼻头的酸楚,眼角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她倔强地用手背揩去眼泪,双目直视着秦漪。

“可你也没比我好哪去,被自己的竹马夫君放火杀害,这种滋味定不好受吧?”

秦漪浅浅一笑,“这种滋味好不好受,想必夫人已深有体会。”

听到这句话,苏月遥脸色一白,手心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有过一个孩子。

“现在想来,我大抵是这世上最蠢的女子,可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她坐直身子,字句平静,“我今日过来,是想为过往种种为你道歉,如今我也算是罪有应得,作茧自缚。”

秦漪抱住胳膊朝后倚去,“夫人,若我没猜错,那日你在府中设宴邀请豫王前去,应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大礼吧?”

闻言,苏月遥眸色微变,良久,她掐着掌心低声道:“此举是我手段卑劣,我承认。”

“我非圣贤,夫人以为你那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能抵消过往一切?”

秦漪展颜一笑,眸中却没有半点温度,“同为女子,你我所犯最大过错无外乎爱上同一个负心男人,可我从未因此怨恨过你什么,过去,我只道自己不够好,没能走进他心里,就连得知你要从南疆回来我心中都只有万般惶恐,而夫人不用做什么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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