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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律子的妈妈不是因为缺钱才那样做的。
」
话题突然跳到律子的妈妈身上,我的胸口猛地一跳。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大人提起律子家的问题。
「女人有的时候会突然变得暴躁易怒。
等到小满有生理期以后或许就会懂了,但有的时候,那是自己怎么样都克制不了的。
我想律子的妈妈就是这样。
」
我想当时我并不是立刻完全了解了优美子母亲的意思。
不过即使不懂,我还是可以记下来。
事后我一再反复思量这天的事,每次玩味,都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怀疑那真的是现实吗?深藏在心里的这段记忆,就好似一段白日梦。
这天,我好羡慕默默坐在母亲旁边的优美子。
我就没办法问自己的母亲这种问题。
班上同学的父母反应不一,但听说没有人积极带头把事情闹大。
这是一所每学年只有一班的小学校。
律子的弟弟班上一定也是同样的情形。
听说这件事在家长教师会上也成为话题,老师们当然也都听说了。
不知道这件事受到多么严肃的讨论。
关于什么人怎么样直接警告律子的母亲,也有诸多传闻,但真假扑朔迷离。
我没听到律子的母亲被警察抓走的消息,后来她也照样参加教学参观活动和运动会,也和其他家长亲密地聊天。
每个人都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
或许这就是大人吧。
而我们小孩子之间也是,一阵子以后,责备律子的流言就平息下来了。
虽然还是一样会有人在背地里说坏话,但这些声音也没入了地下,不再有人肆无忌惮地说三道四了。
告诉我传闻的树里她们也继续和律子变得要好。
我不知道大家私底下怎么想,但他们会这样,有两个理由。
一是已经厌倦炒作这个话题了。
第二个理由则毫无疑问是优美子的力量。
因为班上学钢琴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去优美子的母亲那里,所以他们会避免和优美子起冲突。
更重要的是,优美子毅然的严正态度让人一下子失去了霸凌的念头。
第5章
到了六年级夏天,律子依然没有要转学的样子。
我听说她在其他学校顶多待上一年就搬家了,但她在三年级的时候转到我们北小,后来就这样一直念到六年级。
第二学期开始,终于要着手制作毕业作品了。
暑假有个作业,是要一起准备毕业成果展的同学决定好作品内容。
律子的母亲已经不再做家庭代工,因此用电烙铁做东西的点子行不通了,于是我和优美子、律子三人决定用图画纸画一张大图。
暑假我和母亲去了县政府所在的闹区。
我们看了电影、吃了饭、买了东西,快傍晚时才回家。
我在车库下车,一手提着装有我新衣服的纸袋走到玄关。
母亲在后面锁车子。
我注意到玄关的拉门没有关紧。
门开了一条小缝,那条细缝里是一片看不透的漆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出门时锁门了吗?出门时爷爷还在家,但他的小货卡不在门口,一定是去田里了。
家里应该没人。
我抓住拉门,喀啦喀啦喀啦,门滑开了。
走廊尽头处有个浑圆的背影。
一道冷风「咻」地穿过喉咙。
我惊吓得太厉害,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黄色的围裙带子。
短发。
发福有赘肉的浑圆背影。
律子的母亲注意到人的动静,回过头来。
不晓得看过多少次、应该一如往常的律子母亲的脸,现在却像初次见到的陌生人一样痉挛着。
这里是我家。
是我家,不是律子家。
阿姨在这里太奇怪了。
我慢了一拍,总算要尖叫出声的时候,母亲从背后跑来了。
声音鞭策我似地飞上来:
「小满!
把玄关关上!
」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母亲飞快冲进来,眼睛紧盯着律子的母亲。
律子的母亲也从正面注视着我的母亲。
母亲越过听到了指示却一动也不动的我,自己动手关上玄关门——就像要把家里从外头隐藏起来似的。
律子的母亲面色苍白地杵在原地,手中握着几张万圆钞和千圆钞。
她的眼睛就像忘了眨眼似地圆睁着,眼角阵阵抽动,嘴唇微微地、颤抖似地掀动着。
「小满。
」
母亲叫我。
她弯身让眼睛来到我的视线高度,吩咐:「去二楼你的房间。
」我没有点头。
我这才发现,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提起,但是她早就知道了。
「叫你上楼!
」
律子的母亲用一种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望着半空中,然后就像膝盖以下硬化了似地,身子一晃,笔直坐倒在走廊上。
我输给了母亲的厉喝,被驱离现场。
我咬紧下唇想着:怎么办?我看到了。
怎么办?小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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