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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这只残碎的盏儿已经用复原成了完整的模样,上面横七竖八的裂缝还用金箔巧妙的簪补成一棵棵栩栩如生的翠竹,散碎的锔钉仿佛竹叶飘飞,配上瓷釉上原有的兔毫纹路,俨然竟是一幅意境清雅的竹林听雨图景。

她不由自主地把那只瓷盏拿了出来,托在手上端详。

虽说东西已不再是原样的,但现在这样又别具韵味,似乎浴火重生了一般,若是父亲泉下有知,应该也会稍稍安慰了吧。

裴玄思见她虽然不说话,但翻来覆去地看,却不肯放手,显然满意的,心里不由一宽,走近半步,明知故问道:“你瞧如何?虽说时候长了些,还好手上的工夫倒是没落下。”

姜漓听这口气有异,抬眸看了他一眼:“这盏是你修补的?”

裴玄思含笑回望,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也转向那只兔毫盏。

“还是当年在北境牢城营里的事,那时候不知何时才能等来赦罪的圣旨,只觉日子遥遥无期,怕是半辈子都要耗在那里了,就算刑期到了,也不知将来怎样。”

他蓦然又说起那段往事,却不再痛心沉重,反而语气轻松,就好像再说一件趣闻。

“幸好在牢城营里遇到一个给管事当差的老囚,从前是做锔瓷活计的,后来在一起熟络了,便跟他学了几天门道,想着有朝一日出去了,能凭着这门手艺讨口饭吃,好歹不至饿死他乡。

要是碰上些出手阔绰的,说不准还能攒些盘缠,一路回京里看看,唉……真要是那样,走街串巷被你瞧见,只怕也认不出我来了。”

姜漓心里越听越难受,不免也被他的话牵进了那场景。

彩霞如虹的黄昏,人潮汹涌的长街。

自己摇扇赏景,欣欣然行京城的天汉桥,跟一个衣衫褴褛的锔瓷匠擦肩而过。

等浑然不觉地走远时,他还站在人海里怅然落泪……

她清楚,亲手补好这只兔毫盏,就是他真心实意的认错。

而且,那场当年大祸并不是他的错,但却连累他受了整整十年的苦,又担负着裴家的希望一路熬到现在,的确太不容易。

可这真就是他们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根由么?

她听到最后,终于什么也没说,默然把瓷盏搁在了一边。

裴玄思见她不置可否,但没把东西放进匣子里,也没有推回来,虽然说不上原谅,但至少接受了自己的诚意。

再加上刚才听他述说时抿着唇,眼波流转的样子,就知道她心有感触,只是不肯开口说出来罢了。

到底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听不得别人的苦。

更要紧的是,她非但没对自己忘情,反而还深着呢。

第56章锦缠道降旨赐婚

恍恍惚惚一夜,又到了东方泛白的时候。

毕竟已到了入冬时节,朔风一大早便在呼号,外面的寒意可想而知。

好在卧房里早备下了熏笼,红罗炭整宿烧着,这时候余热尚在,倒也丝毫不觉得冷。

但姜漓却少有的不想起身,靠在软垫上,愣愣地睁着眼。

隔着半透的轻纱,能看到绑在两根立柱间的帐幔还悬在那里,无风自盈的悠然微晃着,莫名显得孤零零的。

这些天,她没再上去睡过,但也没把它拆下来。

究竟为什么,自己都觉得奇怪。

或许是怕着了耳目,引人怀疑,裴玄思也一直没有回来。

而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软禁”

的日子。

若是闹起来,对谁都不好,不闹,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平平静静的,反而相安无事。

姜漓很清楚,他这么做既有私念,也是真心要护着她。

但细想一想,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

自己和裴玄思之间,早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事,昌乐郡主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没有得逞,会轻易善罢甘休么?

有些事根本不必思量就一清二楚。

昌乐郡主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他。

但照着裴玄思的脾气,大概只有等到被权势压得抬不起头的时候,才能放下这份执念,接受事实。

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

而那时候,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命运?

思绪转到自己身上,就变得无法坦然,但也没那么沉重不堪。

毕竟只是个旧臣遗孤,皇权贵胄她是无力对抗的,但想随随便便就让她屈服,任人摆布,也不会那么容易。

姜漓一半发怔,一半盘算的呆了许久,终究还是躺不住了,披上袄子起身,刚撩纱幔,就瞥见妆台上摆了只不大不小的箱子。

这东西昨晚还没有,肯定是才放不久的,下面伺候的仆婢都知道规矩,断然不会不正经禀报就自行出入。

所以,能半夜悄悄进来,又不让她知晓的,就只有裴玄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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