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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来,他一直用左手握笔。
从最开始时让小德子代笔,到僵硬地用左手写字,直到如今,他已经能用左手流畅写字通信。
蝇头小楷写不了,但日常的书写已经没有困难。
只是,那一笔字实在不堪入目。
今日,他听见那个小姑娘和那只猫说话。
“一定会努力的。”
“一定能跑完三圈的。”
小姑娘人瘦巴巴的,声音也弱弱的。
有时候,似乎还不太敢大声说话,只能轻轻地自言自语。
所以,他当时听完似乎就忘到了脑后,可不知为何,待他安静独坐,这个声音就冒了出来。
右手的刺痛不已或者没有知觉,绝对不应该成为他放弃甚至逃避的理由。
不去试一试,怎能知道不会成功?
柔和的微风透过窗台吹进来,皇甫晟眼中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右臂,伸出右手,将缠满布条的手掌像前探出。
离笔架还有三寸的距离,他开始有些犹豫。
待经脉接续之后,再握笔也未尝不可,不必急于一时。
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再等等也不迟。
皇甫晟缩回手。
可是——
小姑娘跑不完三圈又如何?等她身体再强健一些,再去“习武”
不是更好,她何必急着要跑完三圈?
看她跑完两圈都脸色煞白站立都极其勉强的模样,何必要苦苦支撑?
她傻吗?
不,她一点也不傻!
她比很多人都质朴聪慧。
她就算损了心智,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唤作“傻子”
,可她心底深处却依旧在向往更明亮更温暖的地方,就算她来了王府,如今衣食无忧,她依旧在努力,从不放弃。
皇甫晟垂下眼眸。
他心里在拷问自己:你又凭什么放弃?
第31章皇甫晟开始煮上一炉茶水,准……
他再一次伸出右手。
这次,他果断地张开颤抖的手指,朝笔架上安静挂着的毛笔握去。
拇指依旧没有知觉,手掌和四肢刺痛不已。
皇甫晟艰难地调动内息,催动拇指和其余几指,犹如正常人一般去握笔。
“吧嗒!”
毛笔掉落,他没有握住。
再次去握。
“吧嗒!”
毛笔再次掉落,他还是没有握住。
“吧嗒!”
“吧嗒!”
“吧嗒!”
……
笔架上大大小小二十几支毛笔尽数掉落,皇甫晟催动内息太过已然满头冷汗,却是一次都没有成功。
他休息片刻,用左手将所有毛笔一一挂上笔架,再次练习。
小德子在隔间听见了无数次的“吧嗒”
声,中途,他送茶水进来过两次,见自家主子一脸平静地和笔架上的一排毛笔较劲,虽然有些异常,但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落笔声一直在响,小德子进屋换了两次蜡烛,却见他家主子一直平静至极地在较劲。
握笔、掉落、挂好。
再握笔、再掉落、再挂好。
小德子坐在隔间的凳子上迷迷糊糊打瞌睡。
声音响了快一宿,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消失。
小德子睡眼朦胧地醒来,心说三爷应该也歇下了吧。
今日一早,应该那边会来消息,他得催三爷赶紧起来。
小德子让小丫头们准备好了净面洗漱的东西,刚抬脚轻声走进屋子,他差点惊叫出声。
*
香香起了个大早。
今日是她第一天见夫子。
王嬷嬷交代过,要给夫子行拜师礼,束脩娘娘已经帮她给了,但她也要送一份自己的拜师礼。
她昨天想了很久,决定送一只很早很早前绣好的一只荷包。
香香看过阿明绣的荷包,比她自己绣的漂亮好多。
但她还是要送自己绣的。
王嬷嬷那时看见,笑呵呵说:“姑娘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学,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香香听了就频频点头,声音里都透着满满自信:“嗯嗯,好好学,一定会越来越好!”
夫子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妇人,她出自帝师柳家,是世子妃娘家一个堂姑母。
柳夫子学问好,父兄都是读书人,但她因为小时候得过一场病,一辈子都没有嫁人。
这次荣王妃要聘个女夫子,她只考虑了没几天,就答应了。
行了拜师礼,柳夫子温和地问了香香一些基本功课,比如三字经百家姓之类,香香凭记忆回答了一些,但大多记不得了。
她有些紧张,手心里都在冒汗,她喜欢这个眼神温柔的夫子,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香香觉得自己也被夫子喜欢。
但她担心自己太笨,夫子发现之后会变得不喜欢她:“夫、夫子,香香会用心学的,一定会。”
柳夫子眼神慈爱地看着香香,又似乎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良久,她用最柔和的语气告诉她:“不急,香香,我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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