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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术抬头看见他,冲夏南星招招手,“青玉过来。”
夏南星乖巧地走到他跟前,垂着双手老老实实地听他说话。
他老说虎子天不管地不收,其实他自己才真是胆大包天。
他年少成名,母亲又死得早,夏老爷性子软,宠得他跟眼珠子一般。
把他惯得很有几分无法无天的任性。
他自负聪明,素来清高矜贵,并不怎么把旁人放在眼里。
倒是见了言术规规矩矩的,很有几分小辈听话懂事的模样。
夏老爷正犯困,眼睛也睁不开,看见夏南星过来挣扎着想起身,叫了声“青玉”
就被言术按住肩膀,“你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困就睡。
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夏老爷轻笑一声,往言术的方向侧了侧头,乖乖地闭上眼睛,真的困得睡了过去。
言术招手叫下人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夏老爷身上,动作自然地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他看着夏南星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对面那株枇杷树还是我种的呢。
那时候还没你,现在你都这么大了。”
夏南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株枇杷他自然是知道的。
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是他爹的心肝宝贝,向来亲自伺候,从来不假手于人。
搞了半天也是言四叔小时候种的,怪不得。
言术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青玉,你爹就你一个儿子。
我待他如珠似宝,他的宝贝自然也是我的。
这信物你拿着吧!
也好让你爹和我放心。”
夏南星看着他掌心里的半枚银元,突然莞尔一笑,“四叔,我不是和你赌气。
也不是故意耍小孩子脾气惹让我爹操心。
我是想躲个懒。”
“躲懒?”
这话言术就听不懂了。
夏南星说:“四叔你都说了,香城现在还是个小渔港,我可不像你,有本事又有手段、门路,什么都弄得到。
我不爱开荒。”
他这话说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却透着股说不出来的亲昵。
言术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心里妥帖舒服,忍不住笑了起来。
用手指着他又好笑好无可奈何地骂道:“小小年纪说的什么话?你怕什么?我难道还会把一切都扔给你,不派人帮你,自己当甩手掌柜吗?”
“那不就得了。”
夏南星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子透着狡黠的光彩,看着淘气又可爱,“那四叔辛苦些,自己一个人大包大揽了吧!
更何况万一真要出了什么事。
既然是后路,那说不准我爹得在那儿住一辈子,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四叔不是最清楚吗?你带着他去不是正好?”
言术哈哈大笑,笑完看着夏南星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可真不像玉竹。
倒与我有几分相似。
小孩子家家别和你四叔耍心眼,到底为什么不肯去,快说老实话。”
言术是聪明人。
夏南星的鬼主意可是逗他开心,却不可能蒙蔽他。
眼见他笑过之后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夏南星只能说实话。
“言四叔,你也是大夫。
若是有病人在你跟前,你是扭头就走还是尽心尽力的治一治?”
言术毫不犹豫地说:“治病救人是我们当大夫的本分。
若是有人病在眼前自然要尽力救治。”
当初他们一群人眼着夏老太爷学医,学的第一堂课就是:医者仁心。
治病救人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忘得掉?
夏南星正色道:“那若是这人是于你有恩,是不是更应该报答?”
“这是自然。”
受人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
这也是言术的为人原则。
夏南星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我从小受这方水土养育之恩,如今咱们这个国家病了。
我正年轻,明明学了一身的本事,却只顾着个人的安危,连一分气力也不出,就逃到安安稳稳的地方。
言四叔,这样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
言术听他这么说,愣了少许。
突然笑着摇头。
伸手在夏南星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你爹把你生得真好。
有你这个儿子,他这辈子值了。”
做人若是只顾着自己的那点生死安危。
活得未免也太没有意思,眼界也太小了。
男子汉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
即便是乱世,若是有心有力自然要在乱世之中求一丝生路,尽一分心力。
夏南星年轻,身上热血未冷。
言术也年轻过。
从小也是受夏老太爷的细心教诲。
华国人对故土,对祖国的感情深植于心。
他怎么会不理解夏南星?也正因为理解了夏南星,就越发觉得这个孩子玉竹教得好。
有骨气,有血性!
夏南星冲言术甜甜一笑,“言四叔。
我爹实在太疼我。
他心思太重,这事我对你说实话,你得替我兜着底,替我保密。
别跟他说实话。”
这人与人要想最迅速的拉近距离,最好的法子就是相互之间有个共同的秘密。
夏南星这话透着亲近,言术越看他越喜欢。
眼神不知不觉越发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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