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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之间,他还在琢磨,得找个时机,去问问能不能见子陶一面。

自从上次事情之后,他一直怀愧于心。

就算顾宴说子陶已然安好,他也不太放心,想自己亲自看一眼。

他仰躺在床铺上,随手掏出通讯玉简,给子陶发了消息。

没有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信了!

不过,说是身上还带着伤,不好出来见他,让程陨之放心。

等再过两日,就出来,带程陨之尝尝玄天宗城内最好的酒楼和菜肴!

好!

程公子赞叹,不愧是大师兄,就是大气!

消息正发得起劲,他往下一滑,又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顾宴。

这个名字牢牢霸占了通讯玉简空间的正中央。

就算不用灵力去试探它,也能体会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灵力陡然波动,程陨之默默翻了个身,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要准备惊喜上,便再没了下文。

灵力在他手心发出幽蓝的微光,很快掐灭。

昏暗的床铺内侧,程陨之将通讯玉简收回乾坤袋,然后随手一扔,扔到枕头边,不再去管它了。

他垂下眼睑,任凭睡意在他脑袋里扩散。

明明才起床不久,却仍然能感受到疲累和精力的匮乏,就好像一口老井,快干涸见底了,还往外抽着水。

他迷迷糊糊地想,什么时候顾宴才会消气,然后他们客客气气见一面,礼貌地道别分手呢?

总比现在这样好。

那到时候,顾道君会怎么说?

好久不见,还是不会放手?

他琢磨着,听见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吱嘎声响。

程陨之意识到,管事说的那个“室友”

上门了,现下估计正站在院子里,思考要住哪一间。

他起身,拍平衣上褶皱,慢慢度步出去,倚着门框,去瞧他新上门的同门。

这么一瞧,大为惊讶。

玄天宗竟然也会招这么年轻的道友入门?

院子里站的同门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无措,一只手拽着自己衣角,一只手伸手去够背后木剑。

他孤独地站在原地,警惕打量周围。

新来的同门看上去颇为年轻,估摸着只有十来岁的模样,身后背着木剑,表情冷漠。

身上穿的,也是平平无奇普通道袍,略长,显得有些不太合身。

年轻……或者说略有些年幼的道友一言不发。

见程陨之从房内走出,明显一怔,左脚往后挪了半步,转身,朝另一间空屋子走去,似乎不打算早早与人结交。

看上去,还是打基础的年纪。

不过,既然是玄天宗提早招入门的弟子,天资自然不俗,想必很快便能晋升。

见他闷声不吭地往一个方向走,程陨之温和出声道:“道友,那边房改成了杂物间,是不能住人的。”

他对年轻的道友往往充满了耐心,或许这也是师门传统之一。

那偏瘦的身形一僵,顿在原地。

没有转身,也不出声,就这样背对着他。

程陨之看着有趣,挺直身子,要领他去另一间空的屋子。

漂亮青年走到他跟前,微微弯腰,笑眯眯道:“老兄,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我叫程陨之,敢问道友贵姓?”

他都领着人走到屋门口了,小道友才说:“……姓路,叫路鸣溪。”

程陨之:“原来是路道友,失敬。”

他推开门:“我住那侧,路道友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不用怕麻烦。”

屋内摆设和他的差不多,程陨之大致扫了眼,心里就有数。

见小道友仍然没有说话,他轻叹口气,想来,大抵是人家生性内向,不敢与陌生同门多谈几句。

他体贴地后退,拢过自己长袖,给同门留出足够的余地:“那我先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身后有人微不可闻地喊:“程……陨之。”

程陨之惊讶地回头,没想到内向的小道友接受度还挺高,这么快就喊他名字。

他道:“我在,有什么事?”

路道友低头,瞧了瞧地板上灰不溜秋的石砖花纹。

有一缕小小的碎发从他鬓边掉出,反而增添一丝仅有的活泼感。

他轻声:“没有事情……可以这样叫你吗?”

说着,可能是不好意思,又或者别的原因,路道友生生扭头,快步往自己的住房走去。

然而,大抵是他动作太仓促。

衣袍摩挲间,被腰带系在背后的木剑居然陡然松动,被他背后滑落至地面。

木剑还算轻,只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程陨之不介意这点顺手之劳,伸手去帮他捡起,没想到路道友自己也慌里慌张,要抓握木剑。

两手骤然相遇,小路道友惊慌地看他一眼,赶忙把木剑收回,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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