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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觉得,思考是毫无价值的一件事吗?”

瘦高的雄虫俯身看他,发出听不出感情得质问。

“千万年来,我们种族四处杀戮、燃起战火,发动侵略,从其他弱小文明身上夺取资源,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生存。

更好的生存。”

“生命的本质就是掠夺。

你们呼吸、进食、休憩、交|配、繁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宇宙的能量、沾染着他者的鲜血。

但只是生存还是不够。

因为恐惧虚无、惧怕死亡,所以你们要占据更多。

哪怕世界只有两只虫,一只也要主宰另一只。”

“雌虫追逐外在的力量;雄虫则沉迷于物质幻象之中。

至于精神力和思考、心灵的关系,短视者遗忘;极端者无视;少数知晓真相者,却默契地闭口不言,只为自己独占的私心。”

“小少爷,勤加思考,你才会知晓自己的无知。

而只有承认自己弱小,你才能达到真正的强大。

精神力不是简单的三个等级,世界的真相也非你眼前看到的这些。”

浅茶色的发丝随风飘舞,泽维尔绿眸深幽无尽。

在他的注视下,夏恩的手臂平举而起,越过头部,对着雄虫张开五指。

“特制营养剂,不是毒药。”

泽维尔覆上自己的手掌。

五指对五指,掌心贴掌心。

天边窜过一道闪电,暗沉天幕亮若白昼。

“——它是钥匙。”

阴云、狂风、密雨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脚下的石板转为闪着幽光的绿色小点。

它们在夏恩脚下以同心圆的模式聚拢,一圈绕着一圈。

中间密集,外圈稀疏,一直向外散去,直至稀稀落落,寥寥无几,融入一片无尽的白。

说白并不合适。

但夏恩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

触目所及,这里什么都没有。

夏恩有一瞬以为自己进入了某虫的精神图景,但很快意识到并不是那样。

某个层面上,他依然能切实地感觉到雨滴滑下脸颊的触感,冷风窜进脖颈引起的瑟缩、脚下坚实的地面。

而这些,是精神力向内集中后,注定减弱直至消无的。

这不是精神图景。

他还在原地。

在军部某栋建筑大楼的楼顶。

四周无边无际的白开始扭曲抽动,幻化成高低不平、大小不一的小方块。

五颜六色的光点骤然而落。

它们齐齐闪耀、光芒交错,汇成光谱的海洋,淹没了泽维尔和夏恩本身。

他坠落、漂浮,被碾压的同时,仿佛琴弦一样被弹拨,随着震动扩张充盈。

他看到原子分解为原子核和电子,又逆向合成为水和空气。

他在无数气泡中穿梭,随着洋流奔腾入海。

星辰闪耀。

他在孤寂的寒冷中苏醒,在炽热的高温中形成。

他持续存在、突兀消失。

他在迅速的膨胀,分解成无数碎粒,在能量中产生、相遇、湮灭,尔后复归于能量、聚拢凝合。

山峦、河流、冰山、洞窟。

他俯瞰着它们,挥手一抹,窜流的光点和尘埃凝聚成巨大的雾霭,吞噬了他。

湖水潋滟,鸟飞鹿鸣。

刺眼的炮火击毁远处的山影。

尘土翻滚,大地断裂,动物奔逃。

战争来临,硝烟弥漫。

巨大的战舰遮天蔽日。

熟悉的徽章和银发。

暴涨的指甲化作利刃,剥开隆起的腹部。

喷出的鲜血。

汗湿的额头。

无神的双眼。

曾经盎然的绿已成为死寂的灰。

……劳埃德?

扭曲凄厉的哀鸣响彻天空。

青筋虬露的肌肉痛苦抖动。

浅茶色的发丝在液体中游走飘荡。

‘……博士,数值已逼近极限了……需要停下来吗?’

‘……停止注射!

关掉设备!

’戴着眼镜的雌虫大喊,转身冲进实验室内。

粉色的舌头舔舐棒棒糖。

少年坐在阑干上,昂头无谓的笑:‘雷姆,说了多少次了,我受得住。

你下次可以更大胆一些的。

毕竟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你、你怎么知……’

‘抱歉,拥抱的时候不小心读了一下。

’少年眯起绿眸,‘怪不得你最近老是心事重重。

’他凑过去,‘雷姆,我喜欢变强的感觉。

谢谢你给我钥匙。

‘不光是你,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警报音刺破耳膜。

世界发出震颤。

随即猛地归于虚无。

夏恩睁开眼,正对上泽维尔的双眼。

绿色。

很相似,却又不是。

“……我看到了什么……”

汗湿后背,夏恩喃喃自语,跌落在地。

最后的那一段,明显是泽维尔的记忆。

但那不是重点,前面的……不会错。

他不会错认。

那濒死的雌虫,是他的将军。

“世界真实模样的一些残影。

具体一点,你看到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泽维尔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

他抹去鼻尖的汗,朝后一步步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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