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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持直起身子,他又说:“把门关上。”

“啊?”

陈越持怔了。

“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关容说完消失在楼梯口。

“噢。”

陈越持关掉书店的门,店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如同近了黄昏。

从窗边缝隙透过来一束光,照着飞舞的尘埃,光线因此变得陈旧。

陈越持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看呆了。

“上来。”

关容在喊。

陈越持带着那杯果汁上了扶梯,上去就愣了。

楼板上面的空间比关容住的地方更像个家。

其实二楼也很宽,只是东西太多,有一种小屋子特有的紧凑感,这种紧凑感兴许是生活感的一部分。

一大片空间被书架占领,书架的摆法不像楼下那么整齐地排列,而是布满了三面墙。

剩下一面墙开着窗户,临街。

窗台挺宽,米黄色的厚重窗帘。

窗户下面是个看上去很舒服的,能让人完全陷进去的沙发床。

而后是一张茶几,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区域铺着地毯。

一个三角小桌,一个小电视柜,小电视柜上放着的电视机样式很老了,说不定还是黑白的。

旁边一个收音机,带天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户右侧,那里居然放着一架钢琴。

看上去也很有些年头了。

陈越持站在楼门口,有点不敢踏入。

关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回头看他:“你干嘛?”

“我……”

陈越持想了想,干脆地脱了鞋走过去。

关容笑起来。

陈越持一下子懵了。

他不明白关容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关容总是在笑,但是很难得露出这样真切的笑。

褪了青涩的朝气藏在他嘴边的弧度里,偶尔让陈越持恍神,似乎隔着年岁看到了少年时期的关容。

关容对他的想法一无所觉,转过身,把沙发床上的夏凉被团了一下,堆在角落,示意陈越持坐。

陈越持把果汁递给他,“我们今天是要做什么?”

“加糖了吗?”

关容问,接过去观察果汁的颜色。

陈越持摇头:“是凤梨芒果汁。

芒果已经很甜了。

杯子是新买的,你放心喝。”

他话还没说完关容已经在动作。

店里没有吸管,陈越持没来得及去买,因此关容是揭开盖子直接喝的。

放下杯子之后,他唇上染了一点水渍。

陈越持发现关容的嘴唇稍有点薄,尤其是上唇。

他以前听周典说嘴唇薄的人比较冷漠,但是薄唇长在关容脸上就很好看。

很适合他。

陈越持指指自己的嘴巴:“关老师,这里。”

关容见状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陈越持看了他好半天,移开目光去,问:“以前在便利店都没听到有过钢琴声啊?”

“我很少在店里,来都是把书整理好就走了。”

关容意犹未尽地摇摇杯子。

“是呢,我还老觉得奇怪,老板总是不在,结果店还没倒闭。”

陈越持看着他的手。

关容笑,还是看着杯子,在悼念刚才被他喝下肚去的果汁似的:“好浪费啊,做一杯果汁还买一个新杯子。

划不来。”

面对关容,话总是比思绪快,陈越持说:“以后经常给你做就划得来了。”

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陈越持不想让关容觉得自己做出这种表现是因为现在成为了他的店员,他想找个补,下一句话却更让自己后悔:“如果不够甜我试着加点蜂蜜。”

不等关容回答,又再追加:“我给妹妹也是这么做的。”

屋里没开灯,就靠着窗户那点光。

关容此时逆着光线,陈越持看不清他的脸,又没听到他说话,心里隐隐有点慌。

没多会儿关容放下杯子,按亮了台灯:“来干活儿。”

“好。”

陈越持松下一把劲。

关容说的干活儿跟陈越持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教他怎么把信息挂到旧书网上,也没教他怎么跟卖家交流,而是在桌上摊开两本书,塞给他一支笔一个本子,开始教他关于古籍装帧的知识。

陈越持以前连“古籍装帧”

这个词都没听过,此时坐在关容旁边,听着“卷轴装”

“经折装”

“蝴蝶装”

“线装”

一类的词,只觉得奇妙。

他听着听着转头去看关容,关容面色很平静,是难得的认真。

过了一会儿,关容拿笔在桌上轻敲一下,目光并没有从书上移开,说:“看书,别看我。

图没在我脸上。”

陈越持有点尴尬,这才发现自己跑神了,忙收敛起心神听他说,一边在本子上记笔记。

说到后来关容伸个懒腰,停下了。

陈越持对照着书上的图看自己的笔记,室内陷入极致的安静。

“饿了。”

关容撑着下巴,用一根食指抵着洗干净的杯子,推得杯子摇摇晃晃,“下次再讲吧,下次教你辨认古籍上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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