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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李隆基松一口气,挑眉,眼睛瞟向那张纸,“你——奈我何?奈我何。

还是没奈何。

不是么?”

要怎样你才能放过她,要怎样你才能不杀她?

“要我不杀她,只有一个方法——”

看婉儿抬头,不安的神情,他笑起来,“就是她自己死。”

你们不是很要好么,她不该为你殉情么?他笑得更开了。

婉儿揉皱纸团,径直往口中送去。

“等等!”

他没料到婉儿会这般,有些气愤,连连挥手去夺,“得先给我看看,究竟写了些什么,本王才能定夺。

别着急嘛。”

收刀入鞘,拿了那张皱巴巴的纸,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会信么?”

李隆基摇头,“一封信而已,谁伪造不来。”

“既然来这里了,我有必要骗你么?我向你担保,她一定知道是我,临淄王大可放心。”

李隆基又看了她一眼,将信卷好,放入怀中。

“我想让她好好活着,可以么?”

婉儿问他。

“刀在我手上,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

他眉眼一动,斜倚着刀鞘,笑得像街头游荡的流氓地痞,“现在,遗信已经在我手上了,你没有筹码了。

除非——除非你跪下求我,我就答应你。”

怎么,下跪么?

没有过多犹豫,掀起长袍的下摆,她跪下了。

跪下稽首,长拜许久。

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李隆基哼了一声,道:“你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啊。”

“也不是什么都能做。”

她仰头,她在笑,笑得嘴唇颤抖,眼里点点泪光,“我没有为了她,活下来。”

答应我不杀她,答应我!

当年武皇托我护太平一世,我也暗自发了誓的。

若做不到,就发冢斫棺,死无葬身之地[R1]。

今日我也要你发誓,日后伤她一根毫毛,不得好死,剖棺戮尸!

临淄王,你敢么?

“真可笑,一代巾帼宰相,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最后只能靠赌咒发誓。

这么多年,你不会不知道,在朝廷里,赌咒发誓向来是不管用的。”

他语气很轻巧。

“我要说这次管用,你敢发誓么?[R2]”

你不是要毁灭、要征服么?没想到担负责任的时候,竟比我胆量还小。

临淄王,我看不起你。

李唐大好河山,看来的确不能交到你手上。

我看错人了。

李隆基玩味地看她,许久挑了挑眉,开口了:“好啊,我不食言。

我临淄王李隆基对天发誓,他日若对姑母起了杀心,不得好死,哪怕彼时已是天子,也无能治理国家,留下昏君暴君的千古骂名。

便是死了,陵墓也要被洗劫,尸骨也要被人挖出来,永世不得安宁。

这下你满意了吧,啊?”

记住你的话,临淄王!

你若伤她,这就是我对你一生的诅咒。

她神色坚毅。

“你该上路了。”

李隆基装模作样地提醒道。

你誓死护卫的,一为天下、二为太平,却恰恰是最终置你于死地的。

讽刺么?

我心甘情愿。

她说。

我是好胜之人,这么多年政务相伴,没有片刻放任过自己。

你问我今天输了,输得彻底,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有没有不甘。

有,当然有。

可那不重要。

扑火的蛾,击石的卵,可笑自不量力,其愚笨也及。

却不知,蛾不扑火、卵不击石,其生也无义。

宿命罢了。

李隆基觉得,自己越发摸不透这人了。

不示弱,也不敞开心扉。

真是奇特的女人。

她向殿外缓步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悉心体会着神龙政变的长生殿。

则天皇帝也是如此吧,没有人陪着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孤独而荒凉。

她怎么撑过去的啊。

她知道,太平一定睡不着。

或许像神龙政变一样,点着灯,望着香炉的青烟,等候一夜的消息。

翌日清晨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那会是怎样的彻骨。

疼的她不忍细想。

大周已去,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庄子云:天道无为,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没料到,此生有你,生也可贵,死也难舍。

她听见李隆基放肆地大笑,响彻金殿,柱石都在颤抖。

他笑道:“饮鸩死谏的伤还没好干净,上官婕妤,你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作为韦后的余党死在这里。”

“无妨,不求声名,只求太平。”

她回首,一声振聋发聩。

心有所念,意有所往。

善恶明辨于内,行止不论纲常。

大周国祚已往,我便捐躯祭华章!

“那就,遂你的愿。”

李隆基收住笑,幽幽开口,“我受够了女人的朝堂,女人的天下。

上官婕妤,你只能死在我的刀下。

你们都是。”

那就来吧。

像我击败则天皇帝,击败武三思,击败李重俊一样击败我,让后把我丢垃圾一样丢在脑后。

抛弃才是权力的真谛。

因为不抛弃,就只有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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