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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疯了!”
韦后惊恐地盯着女儿,“裹儿,你怎么了?”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不疯,才是真疯了。”
她笑得眉眼弯起来。
皇后,你说说你,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这人,比我好到哪里去?对,对,你说的都是对的,你都是为我好,都是。
你多宠爱我啊,阿耶,阿娘,你们多宠爱我啊,啊?
一个武周的太子,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害死两个亲生孩子。
你管这叫宠爱?为了自己的权位,孩子对他来说,算什么呢?皇后,你知道宠爱和溺爱,寻欢与堕落的区别么?如果他真的为我好……会这样毫无节制地答应我的要求,放任我么?不会的。
看到你所爱的人挣扎着堕落,难道不想去劝阻和拯救吗?
他就是为了自己,为了减轻负罪感,为了自己好受而已。
只要有难,他的儿女就是随时可以丢掉的物什。
他不爱我的,皇后,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他越这样,我就越想杀他,自私的男人。
而你呢,皇后,你与他没什么不同。
一个把我当赎罪的工具,一个看我做上位的筹码。
你们是真心宠爱我吗?哪个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这是个正常的家么?你们给我过正常的家么?
崇训觊觎我的美貌,延秀贪慕我的权势。
这世上真正爱我的人,只有一个。
她被阿耶杀了。
安乐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平静地令人恐惧。
“最后,我连她的尸首都没见到,就草草埋葬了。
你懂得我的愧疚么?你不懂,皇后,你不懂。
我真想和她道个歉啊,真的很想。
小时候在房州住着,幽闭的馆舍鬼气森森,听说废魏王李泰就死在那里。
晚上我怕黑,钻到阿姊的床上,她抱着我,哄我,给我讲故事,我还咬她的胳膊,故意把东西弄翻,最后把过错都推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相信我,因为我比她漂亮,比她会撒娇。
而她总默默承受着,从来都不解释。
可她是为了我啊。
时至今日,我仍然想着她的眼睛,她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你知道么?上天为什么叫她死,叫她替我去死?该死的是我,从来都是我!”
她走的那天,你抱着我哭了好久,你不知道,我的心也像裂开了一般。
她对我很好,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见不到了。
皇后,你懂么?是我把我的命运推给她,是我亲手害死了她,我本来就不配活着。
李仙蕙死的那一刻,李裹儿已经死了。
从此裹儿不再是裹儿,长成了安乐公主。
你们现在指责我娇纵弄权,当年呢,当年怎么没人骂我,没人管我?你们一个个都去哪里了,啊?在我害死亲姐姐以后,你们说我不必悲伤,还夸着我宠着我,捧我上天,让我大婚时要开心地笑。
这就是你们,你们毁了我。
我是杀害姐姐的凶手,皇后,我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可是所有人都奉承我,说我漂亮,说我聪明,他们看不见我是凶手么?那时我就开始怀疑,究竟是我疯了,还是其他人都疯了。
那就都疯吧,疯吧!
她大笑起来,失去理智一般,那是韦后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儿。
她想碰碰这人,居然有些瑟缩了。
安乐把手指塞进嘴里,拼命地咬起来,直到指关节出血,顺着嘴角滴落。
她的神色那样痛苦,不比倒地的李显好多少。
好像用刀割开了身体的一部分,她碎裂了。
姐姐死了,姐姐死了,活生生的人就不见了。
他为了位置可以牺牲自己的孩子,那么我也可以牺牲他。
败他的国,破他的家。
我不要他好死。
哈,哈哈,我要他死的很难看。
我要他的王朝做代价,去赎他的罪。
我的父亲,我恨他,他让我的心永远不能安宁。
我的父亲,我恨他,我更恨我自己。
我痛恨我的自私软弱,我和他们一样是没人性的懦夫,我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后来我的世界,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一切美好的品质随她而去,我也不想再坚守什么。
随便个嫁人,追求美丽与权力,及时享乐一日亦足。
最终,我的美丽,终于成了我的杀人武器。
我随时都可以死,哪怕此时此刻我都很高兴,皇后,你知道么?
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媚眼如丝。
“是不是有些为难了,皇后,那就让我告诉你,让我教你该怎么办——据实秉公处理,即刻把我、武延秀、宗楚客、杨钧、马秦客都抓起来,交由大理寺问罪。
背负毒杀皇帝的重罪,我等悖逆之人,理应腰斩于市。
或者索性怎么重罚怎么来,凌迟处死,五马分尸,出了这口恶气。
总之必得从严从重,否则相王一党,一定会借题发挥。”
杀了我吧,皇后,杀了我吧。
那个迂腐无趣的女相,比谁都看重礼法规矩,你若秉公处置,她大概也会站在你这里。
这样,长公主和相王也不能动你,因为你是太后,又无过错,他们想动乱就是逆反,是以下犯上。
顺便,你还可以除掉武家势力,他们不是一直左右掣肘么?所谓划清界限,丢卒保帅是也,是不是精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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