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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皇后见朝堂气氛不对,不用多琢磨,其中缘由便心知肚明。
她问过宫人,皆说婉儿于大殿吐血升斗,若不是御医来的及时,真真人就没了。
韦后沉默,咬牙沉思起来。
散朝以后,她叫住安乐公主:
“皇太女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至少,也暂时避避风头。”
“从长计议?”
安乐挤了挤眼,“阿娘,谁是你亲生的女儿啊?”
一旁的驸马武延秀连声附和:“此时咱们不能避退,还怕了她小小昭容不成?”
“本宫说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就是!”
韦后神色带怒,拂袖而去。
留他二人面面相觑。
婉儿呆在府上养着身子,几日后,终于能下床了。
头发还是掉得厉害,手脚也无力,时常干呕着吃不进东西。
扶着栏杆上藏书楼,书卷看到一半,便开始头晕身软。
人也更加纤瘦了,离一副骨架子差不了太多。
她的别院没什么好看的,至少比长宁、安乐府邸差许多,那才是李显常去的地方。
是年三月十一,皇帝借口游玩,带了几位大臣前来看望。
[R1]他年纪不小了,细细看去,两鬓也有斑白。
他握住婉儿的手,长叹:“婉儿,朕的面子,你多少要给些,那些话就别说了。
这种事,也别再做了。
知道么?”
太平倚在门边,冷冷道:“那要看陛下怎么做,由不得婉儿。”
“月儿,你——”
李显皱眉向妹妹看去。
“陛下不允臣辞官,也不允臣以死明志,”
婉儿将手抽出来,“那就请准臣退为婕妤。
我只要陛下堂堂正正封的职位,皇后给的官,我不要。”
她说得很冷淡,不带分毫感情。
“昭容,别那么大火气嘛,”
李显摇头安慰道,“后宫不和,是叫朕烦心呢。”
“谁是你后宫?”
太平几步过来,做过去,挤掉李显的位置,“陛下请回吧。”
李显无奈,临走时嘱咐婉儿,半月后于长宁公主流杯池设宴。
流杯池最有魏晋风雅的,请昭容务必前来。
不在皇宫正殿,不在安乐公主府邸,偏偏选风波最外长宁的宅院,看来他是决心和稀泥到底了。
太平又宽慰婉儿几句,想着方才四兄李旦也来了,几步追过去。
“阿兄!”
她叫住李旦。
李旦回身,他见过妹妹开心,也见过她生气,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担忧。
“阿兄,我算看出来了,婉儿是真的做好离世的准备了。
连我的红衣都穿在身上,大概……是要穿着带入坟墓的。
她这人很犟,认定了就不改,那么狠心求死,我却无法劝服她。
阿兄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阿兄,有没有某个时刻,你曾觉得活不下去了,要放弃人世的一切,却又因为一件什么事,再度坚持下来。
有这样的事么?
李旦认真思虑片刻,点头道:“有。”
“那是什么事呢?”
“很久以前了,大周刚建立没两年的时候,我被诬告谋反。
那个阴险的来俊臣,抓住我的家仆,开始狠狠鞭打。
我以为死期将至……”
四月初,婉儿身子仍有些孱弱,却还是很给面子地来到长宁府上。
[R2]府中雕栏玉砌,金碧辉煌,这却也一般了。
最独特处,是凿石饮水为池,很有“曲水流觞”
的古意。
不就是作诗么,要我作诗,便作诗吧。
应制所作,歌功颂德?她淡然一笑,提笔写下:
烟霞问讯,风月相知。
[R3]
若逢烟霞问讯,不必多言,风月自然相知。
独守于此,即便无人理解,亦坚定自我。
清风明月为老友,皆知我磊落无私。
[R4]
举头不见月,唯风习习。
或,唯有风知。
那时她忽而又想,若是有人知道该多好。
有人分担,有人可言,有人能解。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可她却不能言。
且若身死以后,国运仍不能昌隆,这样的坚持,还有意义么?
弄不清。
离开的时候,她再次向皇帝表达了请退的意愿。
说自己近来身子不好,朝政之事也帮不上,理应退为婕妤。
李显咬着不放松,仍旧不应允此事。
婉儿没有过多争论,径直回了府上。
太平近日常来看她,却不知又在忙着什么,她还是有些担心。
无论是自己的未来、她的未来,又或是王朝的未来,会走向哪里,弄不清。
那日太平清早来看她,闲聊数句,又说上些正事。
公主告诉她,那个打马球的潞州别驾李三郎,最近见朝野动荡,悄悄跑回京城来找她。
这个年轻人一腔热血,说要灭韦氏,重振朝纲。
还说认识几个万骑的将领,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其他的,还有个小县尉刘幽求投靠[R5],是个怀才不遇的野心家,三番五次来找……大意就是,她过去资助了不少儒生,与一些官员也有交往。
便是安乐和武延秀先动手,以这边的实力,也不至于吃大亏。
[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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