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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洁很无趣,毫无趣致,就像你一样。
但我很难想象,武三思、崔湜、还有一众求官者臣围绕着——你这样一个□□的人,居然也会如此无趣。
“昭容,你过得好么。
你真的快乐么?[R4]”
她笑。
“公主,奏折。”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
[R5]我向来不做无趣的事。
她拨弄着盘里的葡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虽说成事在天,谋事还是在人啊。
昭容。
我做皇太女,对你有什么坏处么?没有吧。
你凭什么……不支持我呢?
又舔净指尖,安乐明艳逼人的眼,向这边看过来。
“中书省不是食果肴的地方,烦请公主换个地方。”
她冷冷应道。
“昭容,你对公主,有些无礼了。”
安乐附身倚着桌案,“就不怕,我废了你的昭容?”
“那就去吧。”
婉儿停笔抬头,“近来天气湿热,找你阿耶的时候别太急。
小心暑热侵袭,坏了身子。”
安乐笑得更厉害了。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她站起身,侍从连忙上前端起果盘,服侍她离开。
“你可以美一辈子么?”
婉儿没有放下笔,抬首问她。
如果美是你唯一的武器,那么,她将成为你最大的软肋。
“我可以美一辈子。”
安乐的答话毫不犹豫,“可惜有的人,一辈子都没美过。
我替她悲哀。”
语毕,转身欲走。
“公主,奏折。”
婉儿坚持。
安乐似乎有些惊愕,又感到好笑,回头看了她一眼。
附身提笔,匆匆写了什么,卷起纸,丢在婉儿桌案上。
扬长而去。
展开奏折,所书乃上岁天旱谷贵,灾民迁移之事。
[R6]奏折末尾,是安乐方才所批。
三个朱红的大字,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尽杀之。
婉儿望向门外,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后来,这位年轻美艳的公主,再没来过这里。
皇城外不远处,太平公主的府邸,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她坐于厅堂,把玩着古董,品评着字画,逗弄着鹦鹉。
有人问起上官昭容,她就说,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罢了,两面三刀的,迫于淫威才接近本殿。
随后转而反问来人,他是怎样看上官昭容的。
有人沉默,有人疑惑,也有人顺着话讲下去,说昭容油光水滑,见风使舵,从武周朝就是如此,不能深信。
又说昭容残害忠臣,勾结韦武,有此等臣子,实乃国家不幸。
每每碰见这样的人,太平总是拉他坐下,待以上宾之礼,虚席要他赐教。
直到这人骂得口干舌燥,再没有新花样,她就赏一匹绸缎,合掌道:有理有理!
一阵清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架上的鹦鹉叫到:“婉儿,婉儿!”
[R7]
对面的人刚骂到兴头上,听到这声怔在当场。
满脸的狐疑。
太平顺顺鹦鹉的羽毛,凑过去,像是教导顽皮的孩子:“这个婉儿呢,是个穷酸措大[R8],老是跟本公主过不去。”
婉儿,傻子,婉儿,笨蛋。
她轻声教着。
“别管她,继续说。”
太平扬手向对座示意。
相隔不远的上官府邸,也有一众求进的文人,在院中摆下坐席,饮酒赋诗。
崔湜呈上诗稿的时候,低声问她:
“上官昭容,这样的场合,你叫我来,岂不是自毁名节。”
“不是澄澜你劝我这样做的么,如今又不喜欢了?”
她摊开纸,“再者,名节?名节有命重要么。
有她的命重要么?”
“谁的?”
婉儿抬眼笑了:“大概是我的吧。”
她批点着诗稿,崔湜文才了得,一篇五言,可圈可点。
婉儿点头称好,抬首又见他在笑。
“澄澜,你的兄弟们,和你长得像么?”
“像。”
“那你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众人宴饮欢歌,联诗直到半夜,兴尽而归。
文人们各自捧着诗笺,作鸟兽散。
都走了,都走了,崔湜坐到婉儿身边。
那时他才感觉,夜晚如此静谧,淡淡的光线洒在青衣上,淌着永远的诗。
婉儿有些微醉,含糊不清地对他说:“澄……澄澜,还是你最像。”
“像什么?”
婉儿微笑,抬头向天空望去。
崔湜便也抬头。
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
太平坐于铜镜之前,卸去敷粉红妆。
鹦鹉站在架子上,似乎也有些困乏,于是她又伸手逗弄。
不经意仰头,窗楹之外,也是那轮圆月。
她离我多远呢。
不远,也很远。
[R1]这段描写整段都参考了吕温的《上官昭容书楼歌》。
[R2]笔格,顾名思义,就是放笔的架子。
唐人笔架行制很多,笔格算是较为常见的一种。
而那个像笔筒的东西,其实是诗筒,也就是有灵感了写个诗的草稿,随时扔进去以后整理的小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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