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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手串,冰凉温润的触感透过肌肤,直达灵魂深处。

“喜欢么?”

稚气未脱的少年声音,“喜欢就送给郡主。”

循声仰头,屋檐上坐着一个小贼,一脸的孩子气,正盯着她笑。

“就是张府家仆追的东西,也不知价值几何,看起来不便宜。

郡主救我一命,送你不算过分。”

小贼挠挠脑袋。

第一眼望去时,她心中还有些胆怯。

可这人说话做事,完全一副孩子模样,笑起来憨憨甜甜的。

她想到,自己也快有孩子了,心中莫名多了些温柔。

何况这小贼,不像要伤自己的模样。

“你真的是贼?”

她问。

“不是贼,怎么能说是贼呢,我是义盗。”

屋顶上那位摇头撇嘴,嘟囔起来,“我只偷他们的东西,那都是搜刮来的。”

“偷人家的东西,不管是谁的府上,可不就是贼么?”

人家犯了什么错不论,偷窃本就是罪责。

用一个错误去惩罚另一个错误,怎么可能达到正确的目的。

谁家的东西都不能偷。

“我听不懂。”

小贼耸耸肩,“只知道张家气焰嚣张,家奴个个狗仗人势,洛阳百姓都叫苦不迭。

我偏要罚他们。”

“你差点把命罚没了。”

仙蕙提醒道。

说起这个,小贼有些急了,跳起来说是那日运气不佳,要不是出门碰见狗,哪里会被他们发现。

说着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起来,不防踩着松了的瓦片,咕咚从屋顶滚下来,“嗷呜”

叫了一声。

好在屋檐下边是一片泥地,没伤着人,泥鳅似的扑腾了许久才站起来。

婢女听见声音,以为郡主出了什么事。

毕竟有孕在身马虎不得,她们很快聚集过来。

见着这个泥人,一众人等都傻了眼。

“这位是来访的朋友,不巧失足跌入泥潭,你们——带他去梳洗一下吧。”

仙蕙有些无奈,不得不圆上这谎。

即便是王府之中,沐浴也不容易。

下人们劈柴的劈柴,烧水的烧水,愣是忙活了半日,才把一个干净喷香的贼带到她眼前。

这回换做郡主傻眼了。

“你——你是女子?”

要不是她的眸色太特别,半是澄澈的泉水,半是冰冷的湖底,她绝不相信这就是刚刚的贼。

下人给她准备了一身系带襦裙,衣带飘飘,真有些像酒楼里的胡姬美人。

她有一副夷戎的面相,因而多了些英气,以至于穿上男儿的圆领袍,看着真如男子一般。

着女儿装束时,衣裳添几缕柔和气息,弱化了面庞的凌厉,多了些乖巧可人。

“是啊,没谁说女人不能做贼吧?”

说着,她扭扭脖颈,“我这辈子还没洗这么干净过,就是这玩意儿穿着有些难受”

仙蕙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毕竟如果真是男人,大概会有传言说什么幽会有染。

这样正好。

既然同为女子,也没什么授受不亲,她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个发髻上。

发髻梳得过于生疏,可算是凌乱不堪。

仙蕙一眼看去不免叹气,只说:“要么你过来,我帮你重梳一遍。

恰好闲着也是闲着。”

女贼于是走过来。

第一次见的时候,似乎还比自己矮一些,今日已要低头看着说话了。

仙蕙觉着,这人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些,是个正是疯长的孩子。

那时候她心中是充满爱怜的,想着以后有这么个孩子,生活一定不会如今一般无趣。

毕竟,这是会给她采一大捧鲜花,在屋檐上活蹦乱跳的孩子。

小贼望着闺房里的铜镜,嘿嘿笑了起来。

“别说,我洗干净脸,还挺好看的。”

她凑上去仔细瞧了瞧。

“我看,是挺喜欢自夸的。”

仙蕙拔下她的发簪,深褐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铺开成一片。

“郡主,你还会替人梳头呢。”

“小时候,家中下人不多,时常帮阿娘和妹妹梳头,有时阿娘也为我梳洗。

现在这么做,又回到房州日子一般。

虽然生活苦一些,却时常想着能回去。”

小贼盯着镜中的她,忽然问道:“郡主,你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问这个做什么?”

“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娘,也想知道有娘是种什么感觉,想知道我娘是怎样的。”

仙蕙手上的篦子没有停下,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母亲是怎样的人,只知道她是我母亲,她赋予了我生命。

所以不论她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背叛她,不会伤害她。”

小贼一副不解的模样。

“不说这个了,”

仙蕙用微笑掩饰起不安,“你呢,你叫什么?家中几口,又做什么的?”

“我姓贺娄,名叫久[R2]。”

她说,“叫我阿久就好。”

这是个鲜卑姓氏,她的确也是胡人的血统。

贺娄出生不久,母亲便去世了。

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一直带她在军营长大。

直到一次战役中,父亲被唐军俘虏。

那时被俘的蛮夷有条出路,就是成为官奴隶,收编进皇帝的卫队“千骑”

在千骑的营帐中,这个年幼的女孩被视作掌上明珠,被一群胡子拉碴的大男人宝贝般爱护着。

别看那些人平时五大三粗,对女孩温柔极了,甚至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即便四处闯祸,父亲责骂她,她还是众人的宠儿,摘星捧月的。

直到两年前父亲意外坠马去世,再没人管得了她,阿久就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什么都敢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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