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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是陛下。
你考虑陛下,就不考虑对我如何。
你只要陛下开心,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是不是?好啊,你去啊。
你听陛下的去找武三思,现在也可以找李哲。
明事理?明事理就是看着你上他的床做他的女人么。
好啊,你去啊!”
“公主,你说这种话做什么!”
婉儿也有些生气了。
“我说这种话?我说什么话了,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事!
还什么运筹帷幄,你分明是在算计我!
你知道——”
她说着又哽咽了,“你知道我那样对你,宁愿自己身死,也不肯伤你分毫。
你对得起我么,你好好想想,你好好睁眼看看。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到现在,你还是把我看做不明事理的孩子,看做一个外人。”
好,好,那我就是外人。
她放开扼住婉儿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公主!”
身影消失于殿门。
她想追上去,却没挪得动脚步,怔怔站在那里。
许久,收拾了掉落的几张纸,回到书案前坐下。
刚刚撞到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
婉儿的心绪一时扰乱了,她心中有些气恼。
公主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坐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受困扰,整日做不好事情。
没想到,一旦沉浸于纸堆中,却像是忘了发生的一切。
这也许是一种逃避和解脱的方法。
傍晚,沿小巷向居所走去。
没了纸笔作伴,清晨的画面一下跃入脑海。
她忽然疼痛起来,蹲下撩开底边的裙摆,小腿处一片青紫。
她掐了那里一下,疼得眼泪倏然冒出来。
良久才慢慢能站起。
回到居所,收起灯,她看见母亲郑氏坐于堂前,摆弄着桌上的鲜花。
“阿娘。”
她唤了一声。
“婉儿回来了。”
郑氏对她微笑。
“嗯。”
她坐在了桌的另一边,“阿娘今日去摘了花么?”
“是啊,在后园看见满树繁花,这几朵开得正艳。
也犹豫着要不要折下,转念想来,它的归宿,不论是花瓶还是泥土,都不算可惜。”
说着,郑氏把目光从花瓣移到她的脸上。
“婉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到底是亲生的母亲,婉儿自觉没显出半分不快,郑氏一眼就看得透彻。
她不说话。
郑氏手触上她的发丝,随后是面庞。
多年掖庭宫奴的生活,使她的手有些粗糙。
即使已经过去很久,也没能养回来。
“婉儿,想哭就哭,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她的眼泪倏忽就下来,赶紧埋下头。
随后,郑氏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阿娘……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喜欢一个人,却不信任她,以为家国社稷为借口,以她对我的感情为利刃,刺伤她的心。
那个人——她为我做过很多,我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配不上她的爱。
大概是吧。
郑氏握上她搭在桌上的手:“我的婉儿,配得上任何人的爱。”
婉儿,其实你在外边做了些什么,我不全知道,多数也弄不太懂。
你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掖庭就是我们的命运。
那时候,我只希望婉儿一生平平安安的,谁都不能把婉儿从娘这里抢走。
什么恩怨,我一人担着就行,都不要你晓得。
可是儿大不由娘,你长大了,有喜欢的人,心里藏着事儿,也不愿告诉阿娘。
然后你走出了掖庭,我的婉儿,终究会离开我。
那时流言蜚语遍布,我也有性子,叫你不要做这不要做那,有辱门楣。
后来娘想明白了,我的婉儿啊,是最好的孩子。
她看中的人,她做出来的事,一定不会错的。
婉儿自己的人生,还要自己来过。
那天夜里,你身上沾着灰尘与污泥,满是伤痕,从外边跌跌撞撞回来。
你是我的女儿,我的骨肉,一道道都疼在我身上。
我想叫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再去那个危险的地方,不要留在那个女人身边。
可我没有开口。
娘知道你属于那里,因为在那里,你才是你。
你能迎庐陵王回来,很了不起。
你是上官仪的孙女,是上官庭芝的女儿,是相门千金贵族之后。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我的婉儿,值得任何人的爱。
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你长大了,现在,娘能为你做的事很少。
没法给你雄厚的家族势力,没法陪你去外朝斗争,没法为你遮风挡雨闯出道路。
但我的婉儿啊,你想回来的时候,你忍不住要哭的时候,阿娘永远都在这里。
郑氏的手指碰触到婉儿眉心的墨痕,她细细盯着这道痕迹,一滴浊泪滚落。
婉儿轻轻推开她的手,小声道:“阿娘——”
郑氏笑了,笑容很温和:“婉儿喜欢的人,一定不会错的。
不论现在发生了什么,有一天,他一定会了解你的心。
婉儿要相信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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