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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想二张不动作,隔岸观火,看来是想摸清了风向再坐享其成。
一片迷雾中,没人能指出清晰的道路。
狄仁杰仍做着劝谏的努力,终于在又一次解梦之后,武曌呵斥了他。
武曌梦见双陆不胜,问狄公作何解。
狄公脑子灵活得很,立马答上:“双陆不胜,盖宫中无子[R2]。
此乃上天之意,借梦向陛下昭示,皇储之位不可久虚。
该把庐陵王接回来了啊。”
女皇偶有闲情解梦,却每每被狄公引到立太子上来,心中不快,喝道:“是朕家事,断在胸中,卿岂合预焉!
[R3]”
我家的事,你多管什么。
她是这么说了。
狄公不卑不亢:“臣闻王者以天下为家,四海之内,悉为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臣安得不预焉!”
王者家天下,家事就是国事。
我作为臣子,是陛下的股肱,怎么不能参与!
武曌不耐烦了,挥挥手,命人把狄公扶出去[R4]。
狄仁杰半是被迫地离开了崇文阁,下了殿阶以后,他打发那人回去。
那人还有些许不放心,似是怕他又回来。
狄公摇头,兀自转了个弯,走到后边,总觉得那人还在远远望着。
他皱眉回头看去,冷不丁前方传来一声:“见过狄侍郎。”
上官婉儿。
她抱着些案卷,正从后门出来,不便行礼,只这么俯首叫了一声。
近来狄公常在女皇的身边看见这个身影,宰相议事时只顾抄录,从不插一个字的话,还是那般清冷优雅。
“上官才人可有匡扶社稷之心?”
他没有寒暄,一句上来,问得有些突兀。
婉儿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今陛下不听劝谏,再贸然进言,怕是有性命之忧。
上官才人,你多受陛下宠爱倚重,我等老臣,唯有你可倚仗了。”
“狄公在说什么?”
她淡淡回道。
狄仁杰也看着她,就那样看着,半是请求半是期待。
“狄公,想必您也听说过,我与梁王关系非比寻常,也该知道我与公主有仇。
这个时候来问我,有些不妥吧。”
她终于开口。
“的确有所耳闻。”
狄公笑笑,“但我更清楚,才人不是蝇营狗苟、贪生怕死之辈。
依老朽看来,才人与梁王,大概是逢场作戏身不由己吧。
与公主结下仇隙,反倒蹊跷得很。”
婉儿于是微微颔首,唇边挂上一抹微笑。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相助。
狄公要为天下,而我呢,我只为陛下。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陛下就是我的天。
正如你们不愿见陛下杀李唐宗室,我也不愿让你们损害武家的利益。
这很公平。”
“上官才人,这么说话,你往后会有悔的。”
狄仁杰拈须,“做臣子的,忠君在其次,为国为民才是本心。
我劝才人好好思量。”
“为国为民?狄公话说得漂亮,这如何又是为民了。
难道魏王梁王的才能,一定比陛下的儿子们差么?”
她反诘。
“武家人背后只有陛下,陛下若是不在,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而李家身后,是李唐几代江山,□□太宗高宗三代积攒下的人望。
陛下选择儿子继位,李唐国威仍在,天下不致烽火狼烟遍地,生灵涂炭。
若是魏王继位,又无圣上平定的才能,是时天下大乱,不知多少人会拉起恢复李唐的大旗,趁乱世分一杯羹。
国祚毁于一旦,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立太子以求复国,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婉儿不说话,只静静听着。
狄公长叹:“良禽择木而栖,陛下也是我的伯乐。
才人,你知道我忠于她的。
不与陛下比较,但凡承嗣三思有你一半才智胆识,我也不用冒着身死家亡的危险,着力于恢复李唐。”
婉儿仍在等他说,他却也停下了,一言不发。
空气凝重起来。
狄公是在等她。
最终,婉儿屈服于这阵难堪的沉默,还是开了口:“可我不明白,为何是庐陵王呢?”
从吉顼那日奇怪的话开始,到近日朝野的反应,再到狄公劝谏,这个名字一再被提起——庐陵王李哲。
十数年前,所有人都指责李哲任人唯亲、执政不力,是个荒唐极的皇帝。
如今朝廷的风向突变,皇嗣这面旗帜不再屹立,庐陵王倒成了救世的希望,这是婉儿不曾想到的。
“狄公,你知道庐陵王是怎样的人么?也是,他即位的时候,您正在外任。
后来他被贬为王,行事又低调。
怕狄公真不晓得他究竟是何许人。”
那一年,她还不足二十岁,皎洁月色,冰冷的青石板,在她生命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许多年过去,听见那个名字,畏惧和恨意还是会翻涌上来,一阵阵颤抖侵袭着,只是她做到面不改色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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