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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捏丝帕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去,眨眨眼笑了。
她三两步迈上小阶,一点不生分地靠在母亲身边坐下。
“阿娘,那我——先给您擦擦?”
说着举起那方帕就挨上去。
武曌按下她的手:“不用。
只是做正事的时候,你不要打搅,知道么?”
“阿娘,我知道——”
她肆意把身子贴上母亲,仿佛回到儿时那般,撒娇道,“可婉儿待会儿还要去史馆,我又不便跟她去,是吧?我只是想多说说话嘛。”
“你够了,要懂得适可而止。”
武曌猝不及防一指点上她的额头,太平轻唤一声,“都这么大了,还玩小时候的把戏,撒娇耍赖。
你做得出来,我都看不下去。
[R2]”
真是宠坏了,怎么都长不大。
武曌说。
你真叫我担心。
“不是还有婉儿呢嘛。”
太平咧嘴笑开,“她长大了就行。”
“人家婉儿,十几岁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幼稚过。
你若能像她这般省心,我这头顶的白发,还能少些。”
婉儿闻言望去,恰好对上太平含笑看她的眼,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分寸掌握好,才能不令人生厌。
太平不再絮絮叨叨,安静地回到座上。
她不想走,只觉得单单看着婉儿,就能看上一整天。
婉儿展开她写的批复,一列列看过去。
文采辞藻不够尽善尽美,写的内容却不错,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婉儿甚至觉得,自己刚接触这些的时候,都没法做得这么漂亮。
也许女儿真的会随母亲,不用费心去学,天生就有厉害手腕。
“这天下大事,和宫里的女人们斗嘴,也没什么不同嘛。”
也许这就是颖悟吧。
她不动声色向那边望一眼,不料那人一直盯着她,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瞥见公主开心地笑了,她的脸倏忽红起来。
傍晚时分,日色西沉,婉儿从史馆回来,踏着长长的影子。
回居所前,照例去政务殿整理今日大小事务,挑些家国大事商议一番,明日召集宰相便有题可议。
不巧今日奏折甚多,皇帝仍在一本本看着。
婉儿便坐在那里,一篇篇翻过去,留下极要紧的。
忙碌半日,一阵倦意袭来,眼前的字也飘忽起来。
头猛地一点,才清醒些,却没撑太久。
近来又有不少人进谏“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
,劝立武承嗣为太子。
皇帝不显山不露水,对待谁都是点头称是,一切悬而未决。
想到这些,她额头就犯疼,身体加之精神的疲累,不知不觉一切飘远而去,头倚着桌案睡着了。
“婉儿。”
武曌唤了不应,抬头望去。
婉儿睡着的模样,好似柔软的小兔,蜷缩在一处,舒适而安然。
她的身子轻轻起伏,大约是睡熟了。
在这纷扰的尘世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打断她美好的梦,因为谁都不忍心这么做。
武曌叫人取来薄毯,一手拿来展开,走到婉儿身旁。
她附身正欲披上去,身后传来低低一声——
“阿娘,还是我来吧。”
武曌这才发觉,女儿居然还没有离开。
午间太平去殿后小憩,随后便不见了。
武曌只道是她早早打道回府,没成想这人一直悄悄藏在屏后边。
这座宫殿于她而言有什么诱惑么,或者说,宫殿里有什么让她不愿离开,固执地苦苦等下去。
太平伸手接那张绢织的毯,举动间颇有些夺来的意味,叫武曌觉得好笑。
拿过毯子,她半坐下来,顺势将其轻轻盖在婉儿身上,手臂却不肯移开。
那时候,她有种正在保护婉儿的感觉,以身躯为她遮挡寒风。
许久,她俯下身,也侧头伏于书案,看她睡熟的面庞。
几分清冷,几分憔悴,几分安稳。
“阿娘,就不能少给她安排些事情嘛?”
她撑起身子,回头问道。
声音很轻,稍带些心疼与埋怨。
武曌示意她别出声,过去后边再议,别打搅了婉儿。
太平随着武曌走到屏风后边,那里没有桌案笔墨,只有数张坐榻蒲团。
她挨着母亲坐下。
“月儿,我也曾有深爱的人,体会过风花雪月的曼妙,自然懂得你们的心意。
但朝廷是朝廷,既然无法离开,就要拼命在这里站稳。
越稳越好。
所以,今日有几句话,不得不好好叮嘱你一番。
你与武攸暨成婚,我原本期望不小,想要作为两家人之间的缓和。
如今几年过去,你与他不冷不热,我还以为是对强行的婚事不满。
近来终于得知个中缘由,我呢,自然不能逼你做什么。
但你与他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得当。
月儿,明面上你是他的妻,万万不可闹出大的岔子。
对承嗣、三思等,也不能剑拔弩张,适当的亲近些。
真到了势不两立鱼死网破的地步,我是最难做的,你也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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