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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做你的仇人,答应过几日就回公主府去,胡思乱想一下都不行么?”

“行,当然可以。”

婉儿笑了一下。

转回头时,公主看着她的侧颜,瞥见睫毛弯弯,上边隐约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彼此在身边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异常快。

入夜以后,婉儿躺在身侧,公主凑近依偎着她。

许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依稀仿佛回到了十几岁,每日能够相见、相依、相触。

她觉得那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了,婉儿为她读诗,她捧脸静静地听。

那时,哪里会想见如今的光景。

当时只道是寻常。

“婉儿,你陪我说说话嘛,”

她推推身边的人,“我睡不着。”

“婉儿?”

她问,“睡着了么?”

枕边人揉了揉惺忪睡眼,将她揽入怀中,头侧去倚她的肩。

“嗯,你说,我听着。”

“婉儿,今日你说了那么多,我才发觉这些事,真不如我想得那般简单。

你在阿娘身边做事快二十年,我却只有三四年的历练。

以为自己不错的,却仍处处走错,要学的还是太多。

婉儿,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会了我,我就能真正保护你。

就能用时间证明,我值得你的爱……”

“政坛,不是那么好玩的,”

婉儿挪了挪身子,更贴近她一点,“你说,陛下操纵这么大一盘棋,谋篇布局,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多少心思?”

她一顿,回首,眼眸倒映出月色,“我猜啊,阿娘没花多少心思。

她是天生的帝王。”

婉儿移了移脑袋,发丝蹭过她的面颊。

她们对面躺在一起,肌肤贴在一起。

“陛下也许是,但我等常人,却难以望其项背。

这次的事,给你我都是个教训。

最初是我不对,我太莽撞,不该在那次宴会上惹怒武家人,让他们盯上你。

其实,我自认也不是鲁莽的人,可一牵扯到你,总也清醒不来一般。

我的错,本就该自己承担,这道墨痕也不冤枉。

你呢,以为你能救我,能保护我,其实真到了那时候,谁都救不了我。

我对公主也一样。

那些所谓‘牺牲’,大多是自我感动,自作聪明。

在这里,没谁救得了谁……”

“婉儿!

我让你教我,你倒好,上来就教训我。”

说着责怪的话,却似撒娇一般,“既然你这么喜欢教训我,我也要问问你。

陛下对我说,李哲这家伙曾经强迫你。

这事是真的么,你怎么没告诉我。”

婉儿拥她的手臂微微一颤:“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你不准这么说!”

她低头咬了一下婉儿的耳朵。

婉儿轻轻叫了一声,仰头看她,眼神似是有些幽怨。

这下,终于把她弄醒了。

“婉儿,我不会离开,我不要再离开你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分开,也想就这样抱着你。”

她说,“只是于我而言,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事,比和你好好在一起更重要。

我不能,也不会为你放下。

这样说,你不会伤心吧?”

“不能放下,那就不要放下。”

太平回答,“说不准,我爱的就是你心怀天下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我们不同。

我的眼里从来只有你。

为你而生,为你而活,为你而痛,为你而死。

你是圣人,心怀天下,我是小人,那颗心太狭隘了,只容得下你。

我甘愿做小人,只要有你。

“我不是圣人,从来不是。

尤其在你面前。”

婉儿说。

“月儿,你这样生来热烈的人,一定要懂得一件事——永远不要爱另一个人,超过爱你自己。

婉儿,就更不值得你这样做。”

“又唠唠叨叨这些大道理,我才不听你的呢。

我可是公主,骄横跋扈,任性使气,不听话的。”

她嘟囔着,声音小下去。

你不值得,这世上,就不会有人值得。

“月儿,你不能这样。

不能像儿时那样只顾吟诗作赋,风花雪月。

你一定也有许多东西,比我重要许多。

你是一国公主,代表着大周□□气象,不可以随心所欲。”

“公主,不就是该娇纵任性的么?”

这就是□□气象,这就是□□公主。

她想把你从天下人那里抢过来。

她自私地想占有你。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你。

她想和你在众人面前牵手。

她想嫁给你。

“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婉儿说。

这句威胁语气太弱,任谁听来,都称不上是威胁。

太平却还是软下去,低头乖乖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你呀,吓唬司狱的时候神气得很,把书韵拎出去时又厉害得很。

人前有模有样的,现在怎么倒成了这般,真是受不了。”

她笑了起来,笑得很甜,很美。

太平也憋不住笑了。

笨蛋。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很特别的人。

很特别。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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