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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回去吧。
明日早些来,太后不会不见你的。”
棋语心疼极了,她想要接过公主怀中的孩子。
孩子显然也冻得受不了,哭得声音有些嘶哑。
“要回去,你先回去。”
她的倔强脾气,这么几年,还是头一回出来。
“公主,崇简会冻坏的。”
太平看一眼棋语,似乎要说一句什么,没说出口。
她一手解开外衣,艰难地裹住襁褓中的小儿子。
寒风从领口灌进去,骨头都冷得生疼。
“公主,回去吧。
孩子几个时辰滴水未进,他会饿的——”
太平低头看着小儿子,忽然伸手解内里的中衣,棋语赶紧扶住她的手,才没真让她解开来。
“你要做什么,公主!”
棋语有些慌了。
“你还劝我么?”
她眼睛红了,目光恶狠狠看着棋语。
棋语不再说话。
天色渐暗,夜里的寒风似乎更猛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几次都要晕过去。
孩子哭累了,不再出声。
棋语怕出什么事,脱下外衣裹住崇简,摸着鼻息尚在,才放下心来。
就这么一夜过去,清晨天空才泛白的时候,终于有宫女过来,带他们进太后的寝殿。
太后正在梳洗,宫人为她梳着髻,描着眉,点着唇。
“月儿,你终于来找我了。”
太后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似乎真的不会老。
“阿娘,女儿有话要与你说。”
那一夜,喉咙被风吹得生疼,声音喑哑起来。
“说吧。”
她向那些宫女看去,宫女识趣地退下。
棋语是有些担心的,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真的支持不住了,棋语很害怕,害怕公主此刻会倒下。
她不能倒下的。
“阿娘,薛三郎他没有做错什么啊。
公主府与薛府相距甚远,三郎与哥哥许久没有见过,他没有谋反,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他是我的夫君,我四个孩子的阿耶,他——”
“月儿,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么。
没有的话,就退下吧。”
太后说着,仍然没有看她,盯着那方光滑的江心镜。
“阿娘!
你别杀他,别杀他行么。”
她说着,两行眼泪缓缓划过脸颊。
忍了一夜的眼泪。
“他可以不要官爵,不要什么将军、太常卿,我们可以永远离开洛阳,也不去长安。
只要……只要他不死,只要他不死就行。”
她上前两步,几乎是扑倒在太后脚边。
将怀中的孩子凑过去,她只希望太后能看一眼,或许还能唤起些残存的母性。
“月儿,抬头起来。”
那是太后久未谋面的女儿,武太后细细端详着。
她的眉眼依旧很美,只是缺少了儿时的神采。
好像一个落入凡尘的仙子,灵气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没有了,以至于说她是另一个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月儿,你年纪还太轻,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知道,不是所有姻缘,都如同你与薛三郎一般美好。
更多的时候,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甚至没有求饶的权力。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是薛绍,我不可能救他的。
明白了么?”
“来,冻坏了吧。
把这杯热茶喝了。”
太后推过身边的茶盏。
“阿娘。
太后。
神皇陛下!”
她没有接茶,强忍着汹涌的泪,“怎样都行,要我怎样都行。
别杀他,别让我们分开……”
也许是寝殿燃着暖炉,过于舒适安逸了些,孩子不哭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孩子不哭了,她却哭了起来。
“月儿!”
太后呵斥了一句。
看着最爱的小女儿,看她如今这副凄惨的样子,太后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可心软归心软,这种时候,走一步错棋都是要命的。
决不能手软。
“阿娘,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吧!”
太平痛哭起来,手抱紧襁褓里的孩子,嘴却咬上母亲的衣袖。
流下的泪,沾湿了手臂,单衣贴在太后身上。
“月儿,你想违抗我么?你要逼我么。”
太后不动,语气也重归平淡,“月儿,你想做我的敌人么?你想与我争斗,杀了我么?
“如果不是,就不要再与我提薛绍。
月儿,承嗣向朕求娶你的,朕希望你能答应。
你好好想想。
阿娘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你不必喜欢他,只要与他结婚。”
太平听清楚了。
薛绍还没有死,武承嗣就张罗着要娶她,她听清楚了,也看清楚了。
她用婉儿换来的安宁,就这么轻易被踩碎,连一声响都不曾留下。
她脸上还挂着泪,忽然那么想笑,那么想笑。
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不就是再顺着母亲的意思做一次么?都违心地做了那么久了,还欠这一次么。
“好啊,我就嫁给武承嗣。
我什么都听阿娘的。”
“月儿!”
“怎么,阿娘还要我做什么?阿娘就是把我卖去平康坊[R1],我也没有怨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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