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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最喜欢长安,却抱憾驾崩之时,未能再看长安一眼。

生不能见,这遗憾,朕[R1]也要帮先皇圆满了才是。

朕要为他修皇陵[R2],仿照京区长安城建制,一定要修得宏伟气派。

朕还要为先皇立碑,记述他的功绩。

巡陵的次数也要加,让子孙后代不忘先皇伟业。”

武太后似乎没有过分的悲哀,只淡淡说了下去,“卿等以为如何?”

朝臣们议论起来,声音也比平日低些。

良久,一位大臣举着笏板站出来:

“臣以为,自古没有给帝王立碑的传统,这似乎不妥。”

又有一位走到中间:

“臣以为,修建如此巨大的陵墓,耗费过多。

如今应该以天下百姓苍生为重,不宜大兴土木……”

武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日朝会,婉儿请辞没有跟来,这声叹息怕是无人听见了。

“哲儿,你以为呢?”

她问。

众臣纷纷把目光投向新皇李哲。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龙座上居然还有一个男人。

这一看不要紧,众人心中不免嘀咕起来。

新皇已然继位,年纪早不算小了,血气方刚,身子骨也好得很。

既然如此,帘后边的女人怎么坐还在这里,她是不是,该下去了呢?

武太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冰冷的目光扫过去,隔着帘冲出一阵杀伐之气。

众臣噤若寒蝉,纷纷侧过脸,望向座上的新皇。

这些目光看得李哲有些不知所措,他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起来,半晌回道:“这修陵的事,事关重大,朕也拿不定主意。

还是众爱卿与太后商量吧。”

武太后闻言冷笑,摇了摇头。

裴炎仰头看去,只见李哲坐在上边,好似坐在热锅上一般不自在。

他皱眉眯起了眼,低首思索一阵,走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先帝丰功伟绩,需得为后人记诵。

陵墓一定要修,碑也要立。

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说下去。”

这是武太后的声音。

“先皇西击突厥,南扫天竺,东灭百济。

太宗皇帝没能奈何的高句丽,也被先皇一举灭国。

封禅大典从前只有秦皇汉武,与西汉光武帝操办过。

先皇行过封禅,如此成就不在秦皇汉武之下。

树碑立传,乃是理所应当。

国库之资,耗费诚然众多,只是修陵并非朝夕之事,只要平日节俭些,再假以时日,费用自然就出来了。

为了先皇传世的功业,众卿少些月俸,又算得了什么。”

众臣哪怕心里千万个不愿,裴炎已经这般说了,谁还能再顶撞些什么。

他是顾命大臣,又是宰相之首,他的意思,就是朝臣的意思。

“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裴炎举起笏板道。

“裴相国请说。”

“先帝驾崩未久,如今想必圣上十分悲痛,无法亲政。

加之册命未下,此前圣上还算不得新皇,按律不能发号施令。

依照先帝的遗诏所托,不如先由太后代理朝政。

待国丧期满,再交由新皇理政。”

谁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裴炎竟说出这么一番话。

大殿上,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李哲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算盘,居然为太后揽权。

他直直瞪着裴炎,却毫无办法。

总不能对朝臣说,父亲驾崩,自己并不悲痛,完全可以亲政。

心下转念一想,好在守丧期也就二十七日。

他觉得有些可笑,裴相国怎么像孩子抢小玩意儿一般,对这几天锱铢必较。

抢那么几天的权力又能怎样?他是父亲遗诏里唯一正统的继承人,国丧之后,还不是得乖乖把皇位交给他。

那时,看他还能有什么借口。

二十七天,二十七天而已,谅他们也兴不起风浪。

于是他点头道:“裴相国说的是。

这些日子,就劳烦裴公与太后了。”

裴炎知道许多大臣在看他,或疑惑或愤怒。

他微微一笑,目不斜视。

这顾命的宰相,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等却不知,这“一人之下”

的“一人”

究竟是谁呢。

是夜,政务殿烛火摇曳,案上堆满了奏折。

武太后放下朱笔,斜倚在案边。

“婉儿。”

“奴婢在。”

她起身过去。

“婉儿,裴相国此人,你觉得如何?”

武太后微微闭了眼,的确是乏了。

“婉儿与外朝大臣极少往来,只曾听阿娘说过,裴相国是我的恩公。

当日婉儿得以去往内文学馆,是裴相国鼎力相助。

若无裴公,没有婉儿的今日。”

抬头望去,只见武太后睁了眼,默默看着她。

“人是会变的啊,婉儿。”

太后伸手轻拍了拍身边的坐榻,“来,坐下吧。”

“今日朝堂之上,裴炎让我代新皇理政。

婉儿,你说这是为何?”

婉儿跪坐在那里。

这几日,她的心有些乱,什么也理不顺。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般,好不容易挣脱了兽夹,只想逃走。

如今却走不掉,只有装作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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