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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绪纷乱,冥冥中汇向那宿命般的终点。

“你若是真的爱她,要么她不做女官,要么你不做公主。

要么你们分开,永远不要再见。”

她一定要做女官的,我也不能不做公主。

那只有分开吧。

太平看着怀里熟睡的婉儿,抚摸她的手。

她的手太干瘦了,修长的手指交错,她能摸到一个一个指节。

她拂那手指,一遍,又一遍。

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女人的诗,舍不得这个女人的笑容,舍不得这个女人的一切。

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像一个孩子一般,那么天真纯净。

于是她伸手摸她的脸,指尖抚过眉毛,鼻梁,嘴唇,又回去。

她抚摸过那一道五指的掌痕,轻轻地,生怕让她疼一点点。

她的鼻梁真美。

我记得,第一次看她侧颜,我就惊异与这美丽。

她抚摸着。

这抚摸不带欲望,只有爱意。

她俯身过去,轻吻额头。

婉儿呼出的气息吹过来,在修长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一阵温暖。

今夜如此恬静,美好,安然。

她唇碰着不想离开,只愿这一刻便是永恒。

她这样美好,以后一定有许多人爱她的,不缺会我一个[R3]。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心,不顾一切,全心全意把一切奉献给你。

从今往后,再见吧。

也许再也不见了。

我走了,往后好好做你的才人。

你定要飞黄腾达,不枉我此刻痛彻心扉。

她起身下床。

她缓步出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熟睡的婉儿,嘴角还挂着入睡前的微笑。

对不起。

她默念。

对不起。

婉儿后来觉得,她生命中所有的晦暗、污秽与撕裂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明明睡前抱紧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冰冷的,一切都没有了。

那种空虚的感觉,好像生生把胸膛扯开,从中挖去一块。

她伸手过去,像是盲人绝望地乱抓,什么也没有碰到。

那时,婉儿心中浮现出被抛弃的绝望,那种绝望深深刻在她心底。

她厌恶那种感觉,以至于后来,为了不再有那种感觉,她做了很多本来不想做,也不该做的事情。

多年后,她一遍一遍回想起从前,企图探寻这场悲剧的根源。

每当她努力理清思路的时候,那一天的清晨的模样总是破门而入,闯进她脑海。

那时她会苦笑,悔恨当时就不该睁开眼睛,如此就不用面对破碎的世界,如此就可以永远沉睡在香甜的梦里。

永远沉睡着,带着满足的微笑。

她该于那时那刻死去,绽放出一刹那的光辉。

这样一切美好便可封存起来。

这样便不会有什么能玷污她们旷世的爱。

多好,多好。

如果那样该多好。

那段日子是灰色的。

国事不会中断,政务一点不曾减轻,若是走神做错了什么,免不得看见天后投以严厉的目光。

于是婉儿忙忙碌碌,她也逼迫自己忙忙碌碌。

但凡停下片刻,空虚就会过来填满。

她不喜欢那种缺掉一块的感觉。

是什么呢。

也许是母亲。

如今她和母亲的关系有些微妙,婉儿有些怕见她。

怕到有几日事务完毕,天后叫她早些回去陪母亲,她千方百计找借口留下。

这是逃避,这是掩耳盗铃,她明白她不可能放弃母亲的。

母亲是生养她的人,是最初所有力量生发的源泉。

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说她无耻,说她奴颜媚骨认贼作父,只要母亲能安慰她,肯定她,她都能整理好自己,坚定地继续下去。

现在偏偏没人这样说,只有母亲,只有母亲这样骂她。

她心中被深深刻下了一道伤痕,稍稍动作便会牵扯流血。

如果能抛却这些负担,做个混蛋,只顾自己快乐该多好。

可她没做过混蛋,也不习惯做混蛋。

于是只有躲避,越是躲避,一切就越难和解,越难消弭。

母亲远去了,避风港便换成爱人。

只要月儿能理解她,一切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每每想说些什么,看见月儿冷漠的模样,她再也开不了口。

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原来那个她不见了,消失了。

好像换了个人。

那个人不再天天黏着她,时常要摸摸蹭蹭。

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气呼呼要她哄。

不再站在她身前,替她辩解。

不再对她笑,反而时常面色严峻,若有所思。

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无事。

不想理她似的。

如果不是不经意间,还能发现那双眼总是下意识看向她,婉儿都要以为她厌烦了,不再喜欢自己。

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追根究底。

但现在,一遍遍问询,一遍遍得到冰冷的一两个字。

她没有那个心力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太平反而离开了。

也许最近赵道生和太子的事让她不开心吧。

也许只是一时的。

就像孝敬皇帝去世时,她也难过得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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