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崇俨说贤无才无德,说他不能掌管国家,天皇天后听着,自然不喜欢太子。

天后更加过分,每每当着百官暗示贤无能,仿佛让他做太子完全是不得已。

三皇子那心思不正的软蛋,四皇子那文弱不堪的小子,哪个比得上贤?他们都是瞎了眼么?

杀了明崇俨,是缓和贤与父母关系的唯一契机。

明崇俨死了,贤就能凭着自己努力,凭自己的才华,重新获得天皇天后的喜爱。

那个白衣少年,还会看着他笑,不会只让他疼痛。

他是太子,他仁义贤德,他不喜杀戮,也不该被那狗贼的血污染了手。

沾血的事,就由我来做,与他无关。

道生看着满手血污,手指在缠斗中折了一下,已经没了知觉。

他看着,眼泪忽然就流出来。

他很清楚这不是害怕或伤心。

道生只是户奴,从来都是太子护着他,帮他解围。

这次终于为太子做了一件事,即使现在就去死,也值得。

他流着泪,笑着。

他累了,倚在墙角。

不能睡。

不能睡。

他默念着,至少要把血洗干净,不能牵连太子……

“道生!

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来人只穿着一件中衣,在寒冷的月光下显得越发单薄。

他俯身去看,看他衣襟沾满血污,“道生!

你怎么了?谁干的?”

道生抬头看见李贤。

面容在月光下显得英伟,这是来救他的英雄。

“太子……我……我没事。”

他撑着要站起来,“太子,我做了一件大事。

你别责怪我。”

“道生!

究竟怎么了?”

太子伸出双臂,抱他起来。

道生干瘦极了,身子也轻极了。

太子抱他的时候,皱了下眉。

道生把手挡在自己脸前边,掌心对着李贤。

那是血。

我杀了明崇俨。

太子,再也不会为他所困了。

道生!

你怎么能这样!

此事是我自己要做的,与太子无关。

即便大理寺查到我,我也这么说。

道生!

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啊。

李贤脸上有了怜爱和不忍。

大理寺罗织罪名,不需要签字画押的。

这样做,落人口实,是给我母亲废掉我的机会啊。

明崇俨背后,不是他自己。

他要废我有什么好处?他背后是天后啊。

你杀明崇俨,能杀天后么?即便你能杀,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我不会让你杀我的母亲——

李贤看着道生,看他落寞的眼神,说不下去了。

道生,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要废我。

我苦闷,我不甘,我嫉妒哥哥弟弟得到的宠爱,我一遍一遍想我为什么不配。

我拼尽全力,可是他们还是说我平庸。

陷入绝望的黑夜时,你是我生命的光。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存在的。

他们都让我觉得我死了。

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话,愿意懂我。

是你让我知道,我并不差劲,我还是个很好的人。

是你让我知道,他们不愿意看我的好,就随他们去。

只有触碰你时,我才觉得我是太子,能驾驭整个国家。

道生,不要离开我。

谁都不能夺走你,母后也不行。

你绝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李贤就这样没头没尾,没有章法地喃喃,一直说,一直说着。

自从他做了太子,道生还没听见过他说这么多话。

他伸手搂住贤的脖颈,在他额头轻吻。

贤忽然不说了,停下了。

道生拭去他眼角的泪,自己却也哭了。

若他不是太子,若他不是奴仆,若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相爱的人。

他们会浪迹天涯,他们会逍遥自在。

月光下,两人就这样对望着,眼里莹莹泪光闪烁。

他此刻不是太子。

他此刻不是奴仆。

[R1]别胡思乱想了姐姐,婉儿喜欢的就是你!

她只是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你就是太闲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做,就不会疑神疑鬼了。

第27章东宫难(2)

明崇俨死了,洛阳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他是正谏大夫,是国师,是幸臣。

从一个小村庄里走出来的普通男人,没有十年寒窗,如今坐到了这个位子上,他是神话。

神是不会死的,但明崇俨死了。

神话在一瞬间坠落了,一朝之间,他殒命于府上,胸膛被刺穿,血流满地,尸骨冰冷。

百姓们议论纷纷,大理寺和御史台都派了人手追查,却毫无结果。

天后听闻此消息,不仅不着急上火,反倒暗自笑了起来。

她心里明白得很,这是太子做的,凶手也一定在太子府里。

只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剑拔弩张去太子府搜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小心些,不仅找不到证据,反倒自己落得个残忍狡狯的坏名声。

即使找到了证据,天下人也会说她栽赃陷害。

她再清楚不过。

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从小处着手,以一种爱他的姿态去伤害他。

杀明崇俨,说明李贤他按捺不住了。

只要他忍不住,事情就有转机。

天后她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按兵不动,等待良机。

太宗朝十二年,然后陪着天皇又是五年,这些年不是白白过去的。

她不急,李贤已是强弩之末了。

只怕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