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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忍着气不发作,倒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了。

“薛三郎,婉儿是奴籍,你若娶她,要被流放的[R1]。”

“我若想娶她,自然要去求皇舅,削去婉儿奴籍,然后成婚。”

“你不准娶她!”

太平不假思索,自己都没料到,就说出了口。

“有何不可?”

看着太平气急败坏的样子,薛绍忍住笑。

“因为——因为……”

太平忽然想到什么,转而作态,换了一副面孔,扭捏着说,“这不能告诉你。

我可是公主,不能失了身份。”

见薛绍若有所思的样子,太平心里偷笑,暗想:你才不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

上元三年,吐蕃犯边,在陇西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边将见势不妙,赶紧上报朝廷,朝堂之上,众臣哗然,纷纷捏一把汗。

“贤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帘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

帘前的龙座上则空无一人。

“回天后,臣以为不用忧虑过甚。

吐蕃骑兵勇猛,在陇西尚可,于中原不占先机。

再者,吐蕃虽然暂时攻下几座城,国力却远不如大唐。

一旦到了关中,相持不下的时候,必然节节败退。

如今可发精锐,臣愿领兵,夺回城池不在话下。”

李贤说道。

帘幕之后,天后皱起眉,转而化成微笑。

众臣慌乱的时候,李贤有此见地,本该欣慰才是,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危险而聪明的对手,就是嫩了些,缺乏耐性。

若是再培养个几年,怕是自己也难以撼动了。

“吐蕃人不是傻子,想要灭大唐,那是自取灭亡。

贤儿,你不用领兵去了。

我猜,他们这次来犯,不为了城池,是专为讲和而来。

派一个机敏的忠臣,去和他们讲和,一定没有错。

只是不知道,吐蕃人到底想要什么,会开出什么条件。”

李贤心里也是一惊,暗暗佩服起母亲,还是比自己多想了一步。

太平不知道边疆发生了什么,天天闷闷不乐,只顾着胡思乱想,弄得自己难过极了。

好像婉儿和薛绍是牛郎织女,自己成了划出银河阻隔他俩的西王母。

可转念一想,婉儿就是喜欢上谁,也不可能昨日是二哥,今日是三郎。

她哪里是在这样的人,分明是自己多想。

这么一来,太平突然害怕起来。

这些天她疑神疑鬼的,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一般。

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喜欢婉儿,却不知已到了这种地步。

“公主——”

这是范老先生的声音。

太平赶紧收拾起书卷,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

“公主心里有事。”

范老先生淡淡道。

太平被唬了一跳,赶紧道:“我并没什么事,只是刚刚走神了。”

“婉儿刚刚在这里的时候,公主可没走神啊。”

范先生没避讳,一语道破。

“先生——”

“你喜欢她,便对她好,这无可厚非。”

范先生捻着胡须,看着坐下的太平,“对她好便一心一意对她好,偏要她也喜欢你,这不是情,这是威吓,是勒索。

婉儿会觉得,她若是再不回应,你会恨她、会伤她,只有就范。

公主你,大概也不想这样吧,不想她答应你的时候,是因为害怕。”

“可我就是想她喜欢我啊。”

太平有些不耐烦,“我能怎么办,要忍,我可忍不了。”

“公主,你喜欢婉儿吗?”

“当然。”

“别急,好好想一想再答。”

何况有些血仇,你若是知道了,还不一定会怎样煎熬。

太平不知道范老先生究竟想说什么,也不愿去想。

她喜欢婉儿,喜欢到了疯魔的地步,这还需要多想么?她想要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不对?难道不该去求索么,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走么?

不可能。

上元三年,深秋。

黄叶洒遍宫廷内外,秋风萧瑟。

使者带回了消息,吐蕃人要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绢帛布匹,不是良马,不是锦衣。

他们要的,是太平公主。

从汉朝昭君出塞,与边疆夷狄通婚的习俗,便一代代保留了了下来。

太宗朝嫁给松赞干布的文成公主,更是流传了一段佳话。

吐蕃人不知从哪里探听的消息,得知□□皇帝的小女儿,长得天姿国色,又恰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虽较普通人家还是小了些,但再等下去,怕是会许给别家。

吐蕃人等不了,攻下几座城池,耀武扬威,以此和大唐谈判。

太平听到这消息,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婉儿。

她低首沉吟了一会儿,叫棋语去尚食局要了一桌筵席,命人摆上来。

随后,派了个宫女去叫婉儿。

太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没来由地慌乱。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害怕,手在微微发抖。

直到听见婉儿唤她的声音,她睁开眼,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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