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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女子,就应该随波逐流吗?就必须任人摆布吗?她的命运,为什么没有一点点是捏在自己手里的?
父亲从前厅走到内室,面色严峻,既无喜色,也无悲色。
他招手叫过杨氏,二人对坐于榻上,父亲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要做太子妃,将来,也许会做皇后。”
杨氏心中一惊,不曾想来提亲的是皇室。
皇室也罢,居然是当朝太子!
毕竟父亲官职仅仅四品,上边许多宰相的女儿[R2]还待字闺中呢。
于理来说,她虽有国色名声在外,也不该轮着自己。
杨氏点点头,又微微摇头。
是太子又如何?这又有什么区别?她也许远远地看见过太子,但从未在意过这个人。
她不想要这样的婚姻,她要的,是一个真正在意自己内心的人,那个人不仅知道她长得美,还知道她喜欢写诗,会画山水花鸟,古琴弹得铮铮琮琮扣人心弦。
那个人的世界里,应该要只有她一个人,不能像那些臭男人,随随便便买个小妾宠幸,以互赠侍婢为风尚。
她知道这很难,不管,她要她的命中注定。
“过几日,媒人打卦算过八字,就派人回来纳吉[R3]纳征[R4]。
我儿最近别出宅邸,在家好好休养,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没有商量的余地。
连她的意见都不用问半点。
自然,太子要娶她,她若不从,恐怕全家都要遭殃。
所以为了全家,就牺牲我一个人对么!
可笑,官媒人还带了两只大雁[R5]做礼,他是太子,怕早有侍妾陪伴左右,伺候侍寝。
果真没有,该被人嘲笑不举了,太子不会给人家落下口实。
如今弄两只大雁[R6]表心意,牌坊立的倒好。
杨氏想的没错,若太子是另一普通男子,如今和小妾有了孩子都说不定。
可这次她却真真冤枉了李弘。
李弘自小身子不太好,没心思去管那些事。
直到弟弟李贤都有了儿子,他还既无妻妾,又无子嗣。
那日看见杨小姐,一眼便喜欢上了,第一次想要娶一个女人。
也许这种喜欢不够深刻,但是绝无半份虚假。
李弘听见母亲派官媒去杨府提亲,呆呆地傻乐了半日。
太子李弘年纪不小,心性却正直良善,没有些政客惯有的圆滑世故。
他相信世事必有自己的道理,凡事得有规有矩,做人得存善心,要明事理。
礼义廉耻,忠孝仁厚,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
这“理”
字,架构在一切人伦欲望之上,自然比他自己的利益重要得多。
去年上官一家教唆废太子李忠谋反案,李忠被赐死家中,尸体扔在大街上曝晒,让野狗啃食。
李弘于心不忍,便上书帝后二人,要求给哥哥收尸。
谋反当诛,只是人都杀了,这可是他的亲哥哥,留个好归宿不行么?李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见母亲皱眉严厉的神情,他没有一丝畏惧。
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太子,不像爷爷那样拼死拼活、手足相残才挣得江山。
他不珍惜,也不怕失去。
见惯了官场险恶,政局复杂,他甚至早早想说,不要做这个太子。
从那件事以后,李弘明显地感觉到,母亲和他有了嫌隙。
他是嫡长子,他的出世给母亲斗败王皇后加了一个极重的筹码。
也许正因如此,母亲从小就对他极尽一切,给他能对孩子付出的所有严厉和宠爱。
他八岁监国,从小除了通览文史,已开始习知政事。
父母把他当做未来的王朝继承人,他也没让父母失望。
而今,李弘却总觉得父母,尤其是母亲,不再对他那么关切,那样言辞恳切地教导。
也许是小公主的原因,小公主出生之后,分走了父母大多宠爱。
母亲政务繁杂,稍有空闲,都去陪那孩子。
李弘已经大了,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
让他胆寒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小公主呢?如果母亲已经对他失望了,已经不想让他做这个太子了,已经想让他去死了,又该如何是好?
他不是非得要做太子,但他想好好活着。
他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养七个孩子[R7],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李弘的眼前,浮现出那一天的杨小姐。
她穿着华服,手指修长雪白,指尖冻得微微泛红。
她步履轻盈,仪态优雅大方,挽着高高的发髻。
她是那么美丽。
李弘宁愿相信,这种美丽是由内而外生发的。
郎有情,妾无意。
杨氏不认识李弘,与其说不喜欢这个男人,不如说不喜欢被强迫被安排。
[R1]通俗来说就是上门提亲。
其实走到纳采这一步之前就应该知道夫家是谁了,这里不够严谨。
[R2]这里看,武则天是尊重儿子的爱情,但这只是一方面。
找一个家世背景不那么雄厚的女子做太子妃,太子做了皇帝之后,皇后对她的威胁会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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