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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庭芝坐在夫人身侧,看着女孩粉嫩的脸颊,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是啊,怕是以后比娘子你漂亮,把长安城男人的心都勾了去!”
“你净胡说。”
夫人嗔怪他,脸上却是笑意。
“我看那日,下人说这孩子做宰相,必是信口开河,想讨娘子欢心。
既然不是男孩,我取的名字留待后用。
夫人给孩子取个名吧。”
“留待后用?郎君还想要多少孩子?”
“我啊,要和娘子一直生,生上百十个。”
庭芝浅笑,目光温柔如水。
“你累不死我。
越发不正经了。”
郑夫人微红了脸。
庭芝揽过妻子盈盈腰肢:“我们的孩子,一定不是寻常女子。
夫人仔细给孩子取个好名字,配得上她。”
“琨儿的名字是郎君取的,煞是好听,我自然不能败于下风。”
郑氏打趣道,“容我三思,取个惊世骇俗的好名字。
以后,即便她不能秉国权衡,一定不会泯然众人。
做个国夫人也好,做个王妃也好,一定温良贤德,成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娘子慢慢想,不着急。
只是别等又有了孩子,还没想出名字来。”
庭芝取笑过后,看向夫人怀中的孩子,眼神越发离不开小女儿。
襁褓中她已经睡熟了,睫毛很长,结着晶莹的露,鼻头可爱极了。
愿你平安喜乐。
同年,十一月初。
深秋。
庭芝的女孩长得很快,长出了稀疏的毛发,小脸红扑扑的。
宫内也传出喜讯,武皇后有喜,又怀上了孩子。
多事是深秋,那时宫中有个宦官,名叫王伏胜的,向皇帝状告皇后行厌胜。
所谓厌胜,就是民间的扎小人。
武皇后听闻不免冷笑,她向来不信神神叨叨的东西,要是她真想教丈夫去死,他还能活到现在?不,不,不,皇帝现在还不能死,不仅不能死,他得好好活着。
李治向来是她的支柱,是她的靠山,要是忽然撒手人寰,她又有多大把握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这件事奇特在于,一个小小的宦官,哪来的胆子诬告皇后?他嫌自己活的太久么。
武皇后不多想便明了,他背后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
四五年前,李治染上风疾,整日头晕目眩,看不清东西,再不能像从前一般事必躬亲。
弘儿还小,没法独自撑起一个国家。
这些日子,都是她在外边处理政务,批阅奏折,断决大事。
她知道,权力这个东西,最让人上瘾,最让人放不下。
自己既然放不下,丈夫就更放不下,见着她日渐掌权,心中必然有芥蒂。
喧宾夺主之事,几个皇帝能容忍?两年之前,李治把她的亲信李义府贬到地方。
虽说那狗贼自己作恶多端,但另一方面,朝廷打压皇后势力的意图,也渐渐明晰。
若是十年前要用人的时候,皇上把李义府供起来还来不及,断断不会这么做。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武皇后抚着自己的小腹,这是帝皇家,即便是夫妻吵架,小打小闹,也是军国大事。
李治他想怎么样,他的身体允许他亲政吗?他的儿子能担得起这个国家吗?那还能怎么办?怎么办,只有任他发脾气,宠着他啊。
“皇后!
皇后!
大事不好了!”
宫婢琴音一脸急切,冒冒失失闯进来,“皇上正和上官侍郎商议,说是要废皇后!”
“别急,慢些说清楚。”
那日上朝,朝毕之后,皇帝单独召见宰相上官仪。
“有人密告皇后行厌胜,上官侍郎,你觉得这件事可信吗?”
“臣以为此事关键不在于厌胜。”
“哦,此话怎讲?”
“皇后得志以来,专作威福。
每当陛下欲有所作为,皇后总是掣肘。
这才是关键。
至于厌胜,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
李治默默点头,不愧是前朝进士,一语中的。
“那照上官侍郎的想法,此事该作何处理?”
“皇后专恣,海内所不与,请废之!”
余音回响在大殿中,震人脑髓。
李治没想到,这老臣上官仪,竟如此直言不讳。
想来近几年动辄被皇后牵制,自己老大不小的人了,却被她像个孩子一般对待,哪里有半点男子气概?这还不是致命之处,他的权力,作为皇帝的尊严,都被这个女人带走了。
就像从前一样,他是仁厚懦弱,他是多愁善感。
但是,他可以对被废的王皇后萧淑妃心软,也可以在心软之后毫不留情,把她们交给武皇后。
他爱一个女人,与想废掉这个女人,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那一边,是年少的自己,这一边,是大唐的皇帝。
大唐的皇帝,权力才是他的正妻。
李治可以心软,但绝不能手软。
“你来起草废后诏书!”
上官仪一介文人,心思正,风骨也正。
他从小熟读经书,记得“牝鸡司晨,惟家之索[R1]”
,断断见不得女人掌权。
上官仪诗写得风雅,文章俊逸飘洒,废后诏书也是文不加点,洋洋洒洒挥笔立就。
写完落笔,文首那一字墨迹还未全干。
他双手呈上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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