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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扬州处置了大批官员,这大批官员失势倒下后许多身背陈年旧冤的百姓从扬州大肆涌入京城,登闻鼓是朝廷于民间的耳目,奏叠成沓,冤声不断,林奉儒一人疲于应对,便将诸事托于十二佐官,十二佐官每隔五日需入宫呈禀民情,轮到温姝入宫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之后的事。
入宫前林奉儒笑言,“可有紧张?”
温姝摇头。
陛下救他于水火,他心中只有敬畏和感激。
温姝跟着引路的宫人往御书房而去,温姝怀中抱着奏叠,眼睛盯着脚尖。
宫中鲜花开败,枯黄的草叶在脚下被碾碎发出断裂的哀声。
温姝从面首到佐官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起起伏伏的两个月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天子的御书房案前燃着香雾,左右的宫女子打着小扇,珠帘从两侧挂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晌午时分殿内静谧无声,偶尔能听闻窗柩外呼号的风声。
温姝恭敬跪候天子的到来,暖室中的炭火蒸起他额头上的汗珠,汗珠滚落在了绣着扶桑花的长毯上。
温姝不知自己维持这样的姿态多长时间,直到听见脚步声。
温姝猛地抬头,此刻终于看清来人的面目。
晋国的君主气度威仪且容貌俊美,玄色的外氅上绣着金色的龙,这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转动自己手中翡翠绿的扳指,似乎猛虎都能在翻覆的手中被轻描淡写变成宠物。
第三十七章
温姝躬身行礼,“登闻鼓院佐官温姝参见陛下。”
皇帝示意平身,“有何奏述?”
温姝便将登闻鼓院近期事宜一一尽奏,听皇帝叹息,“扬州这一批官员处置的不冤。”
温姝心道,的确不冤,这一批官员倒下,扬州的百姓才敢入京告御状,不见天日的罪证才会纷至沓来。
皇帝看着跪在毯上的温姝。
他的面容像毯上的扶桑一样白,腰身像林间的修竹一样挺。
墨绿色的官袍穿在身上并不显市侩之气,反而如清风似明月,连官袍上的金蟒都穿的比其他官员漂亮几分。
十六岁的年纪,单纯执拗不经世事,旁人一眼便能看个通透。
皇帝心生逗弄之意。
“既已呈上奏折,为何还不下去?”
于是看到那张霜白玉面泅出女人胭脂一样的红色。
温姝惶急道,“臣还有一事想借机谢过陛下!”
皇帝挑眉,“何事?”
温姝握紧了汗湿的手,“多谢陛下提携,没有陛下与林家就没有现在的温姝。”
皇帝摆手,“温姝,往后别让朕对你失望。”
温姝一个头磕在地上,“臣绝不负圣恩。”
温姝退下后,晋国的天子目光落在温姝方才跪过的毯上,毯上洁白的扶桑花正在悄无声息地盛开。
昌巳手中捧着香炉止步御前,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在书房中的每一个角落。
“昌巳,朕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昌巳小心翼翼答,“陛下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筹谋天下了。”
先帝多子,夺嫡之路艰险重重,退一步便身首异处。
昌巳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今陛下是旷世的明主却不是仁厚之君。
当年五爷祁凛州的名讳到今日已无人敢称。
温姝从正殿中出来,遇到来面圣的太子爷。
温姝心知,眼见到了八月,想必祁睿是为秋狩而来。
中原历年秋狩皆交付东宫。
而温姝没有想到太子爷再次见他,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附在耳边说了一句让他遍体生寒的话。
“听闻扬州桑家的女儿貌美,孤有意聘她为良妾。”
温姝有了官身,祁睿自然不能如面首一般对待。
顾绪忧虑温姝入了仕途不好控制反生事端,所以妄图断了温姝的仕途,于祁睿而言他早做好了打算。
这世上是人皆有软肋,温姝的软肋不在温家,在桑家。
他捏住温姝的七寸,又怎会怕他掀出风浪?
温姝攥住祁睿的衣袖,用破碎的嗓音开口道,“太子爷,您高抬贵手。”
“温姝,传话的人此刻想必已到扬州,你不乐意一一”
太子暧昧的气息喷薄在温姝的耳畔,手几乎揽住了温姝被腰带细细勒住的一截腰,“拿自己换。”
温姝猛地推开了祁睿。
祁睿朗声笑了起来,一双眼眸黑如点漆。
温姝握紧手中的玉笏,玉笏平整的边沿扎进肉中。
祁睿不知何时离开,温姝耳边却仿佛还有木屐踩踏地面的声音。
正殿外穿着墨绿色官袍的少年麻木不仁地摊开掌心,目光落在掌心中鲜血淋漓的伤口上,鼻尖嗅到铁锈一样的腥气。
第三十八章
东宫失德,普天之下能压住太子爷的只有陛下。
温姝神思不属,全身像被抽干骨髓,一路回到自己的官舍后祁睿带给他的压力方才稍散些许。
漱玉馆的噩梦夜夜纠缠,原来他从未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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