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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并不是什么紧急事务。
安东尼奥告诉自己,返回厨房,着手准备午餐,切开面包,从冰箱里取出白蜡一般淡而无味的芝士。
早上读过的《纽约时报》还丢在桌上,头版刊登着一个站在木筏上的士兵,标题写着“仅凭一艘救生筏海上存活十二天!”
[*01]。
照片周围散落着关于珊瑚海海战的零碎报道。
神父随手把报纸和空食品包装盒扫到一边,放下餐盘和三明治,着手煮咖啡。
敲门声响起。
壶嘴喷出来的滚烫蒸汽灼到手背,安东尼奥低叫了一声,啪地关掉炉子,揉着发红的一小块皮肤,绕过餐桌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并不是干瘪的老门房,而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松垮垮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安东尼奥以为他是走错门的水管工,但这人没带任何工具。
门房为什么让他上来?那个老头虽然态度恶劣,但至少在守门这个职责上并不含糊。
“你走错了。”
安东尼奥说,准备关门,“你该到楼下去问问——”
“佩里格里尼神父。”
安东尼奥暗自叹了口气,重新打开门。
“克莱门神父想和你谈谈,请换好衣服到楼下来,不是正门,克莱门神父不希望我们太显眼。
我把车停在垃圾通道前面。”
垃圾通道,棒极了。
“我现在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你看起来不像神职人员,我们的雇主希望你穿着‘全套戏服’。”
戏服,听起来就非常克莱门。
“克莱门神父不是我的‘雇主’,我没有雇主。
神职不是什么普通办公室工作。”
“随便你,神父,不是就不是。
车不能在楼下停太久,十分钟换衣服够吗?”
安东尼奥摔上了门。
对这个人发火并不公平,他不是不明白,但是一听见克莱门神父的名字,从四月底那个雨天开始积聚起来的无名情绪纷纷浮出水面,令人恐慌,就像一大群浮肿的死鱼。
安东尼奥把自己关进卧室,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等克莱门神父出现,暗暗希望能打探到一点关于马可的消息。
但当对方真的出现了,安东尼奥又只想躲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小公寓里。
怎样的消息需要当面“谈谈”
?也许马可去世了,一周前已经办了葬礼。
也许哥哥回到纽约来了,又或者他要到罗马去了?
安东尼奥换上黑色衬衫和长裤,走进浴室刮了胡子,对着镜子调整罗马领,然后在洗手台前面站了两分钟,看着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苍白又忧虑,而且头发稍微有点太长了。
安东尼奥最后深呼吸了两次,关灯,走了出去。
停在垃圾通道外面的是一辆货车,白色,车头和车尾都有剐蹭的痕迹,货厢侧面印着一把巨大的扳手,下面是一行蓝色大字:“麦金农父子水电维修”
。
如果这是伪装的话,安东尼奥不得不承认非常到位,副驾驶座堆放着工具箱和卷起来的软管,几乎无处下脚。
车开动之后,货厢里一刻不停地传来金属碰撞的当当声。
车开往布鲁克林,他能看出来。
过了桥之后,路两旁的房屋逐渐变矮,挤得越来越紧,疏于修缮的痕迹也越加明显。
就在安东尼奥感觉不安,“绑架”
这个词开始在脑海里一浮一沉的时候,车驶进了一片坑坑洼洼的空地,紧靠着码头,油腻腻的海水拍打着开裂的水泥。
“进去,门没锁。”
安东尼奥逐一打量蒙尘的木工店,昏暗破败的杂货店,一家脏兮兮的酒吧,还有角落里展示着褪色雨伞的可疑店铺。
“进去哪里?”
“酒吧。
‘麦克尼尔’,就在——”
“我看见了。”
“祝你好运,神父。”
我为什么需要运气?神父慢慢走向那家破败的酒吧,绕开水坑。
酒吧大门是杉木做的,已经明显变形了,门确实没锁,但顶部稍微卡住,需要用力撞开。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小,大概只能放十来张桌子,散发出一股发酵麦芽和酸腐油脂的气味。
大门右侧有一大块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的焦痕,这地方失火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业主竟然没有重新涂漆。
安东尼奥犹豫不决地在门口站着,等眼睛适应了酒吧里的昏暗光线,他才看见吧台旁边有一段狭窄的木楼梯,他走了上去,又推开一扇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小的起居室里,圆形气窗开着,灰白光斑照亮了地毯和米白色沙发。
克莱门神父坐在右侧,手里拿着酒杯。
在另一张沙发上,背对着光线的,是马可·科斯塔。
安东尼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甚至不关心克莱门神父会怎么想。
马可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看起来两天没刮胡子了,而且睡得不好。
他也看着安东尼奥,耸耸肩,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像是感到抱歉,像是在说“很遗憾你又回到这摊脏水里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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