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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次在我妈墓前问过他。”
许月感觉嗓子有点发痒,咳嗽了两声,说,“他没回答。
我刚刚突然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种绑架,他是不情愿的。”
小原一时也找不到话安慰他,只说让他不要多想,很多事要问过本人才知道。
“无论是我现在成熟些的样子,那是过去稚气的样子,我都试着表现过。”
许月声带像结了层冰渣,嘶哑地说,“他不愿意。”
于他而言,我是困住他的牢笼,我妈是那把锁。
第二天一早,许月拎着热水壶出门打水。
锅炉只有两个热水龙头,许月刚把热水瓶放好,何迎寒过来了。
水瓶里汩汩冒着声,盖瓶塞时热气喷了何迎寒满脸,睫毛也挂上了水珠。
许月余光早就瞥到了他,说了声早。
何迎寒也说:“早。”
临转身前,许月想到什么,说:“老师,我买了初七的票,这些天麻烦您了。”
何迎寒闻言转过头,无意识皱着眉心,眨眼之际睫毛积聚的水珠顺着眼睑流了下来,有种美人落泪的错觉。
他低头拿手背擦去,不经意间看到许月手指在颤抖。
“好,我知道了。
走前来找我一趟。
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何迎寒又看了眼许月的手,说,“热水瓶太重了?”
许月不明所以,“什么?”
何迎寒不答。
两人并排同行,走过学生宿舍时看见学生们都起来了,有几个在晒太阳。
何迎寒放重脚步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柔声问:“早上想吃什么啊?”
“小寒老师!
我想吃油条!”
“包子!”
“葱油饼......”
何迎寒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头,想了想说:“只能选一样。
豆浆油条好不好?我今天起晚了。”
“好!”
几个学生齐声答应。
穿过走廊,到了教室宿舍。
小原已经起来了,看他们走过来,正想说话,何迎寒先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
小原盯着两个大黑眼圈,“没睡好,我打呼。”
昨晚从阳台回去他就没睡着。
“没睡好也要跟我做早饭,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何迎寒放好热水瓶,在自己宿舍说话。
两个宿舍一墙之隔,传过去的声音很清晰。
“那还用说?”
何迎寒出来时,小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他往小原身边一瞥,许月果然也在。
视线相碰,一触即收。
许月谦卑又平和地说:“老师,我也去帮您。”
何迎寒的目光在许月脸上流连,他发现一夜过去,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许月既没有前几天那种幼稚的讨好,对也没有成熟的逢迎。
平和的神态里终于有了成年人的样子。
但何迎寒却并不高兴,许月的平和里藏着漠然。
转眼到了初六,雨势没有消减。
到镇上的小路被雨浸得全是泥浆,大路积水深,运泥沙的货车不得不暂时停工。
离镇的客车也受了影响。
许月决定回去,又迟迟买不到票。
而何迎寒靠着校长的关系弄来了车票。
不过不是给许月的,而是给自己。
初七一早,何迎寒在电话里向何水远辞行。
何水远劝他:“老一辈说七不出门八不归,小寒,过两天再走,等雨停了。”
何迎寒少见地犹豫了。
然而他奶奶不见了,他不得不回去。
以前何迎寒总是独自离开,这次有许月相送。
两人穿上雨靴走的小路,泥浆飞溅。
走到柏油路上,脚步声渐小。
像是嘶鸣的蝉骤然噤声,无形的沉默蔓延开来。
一个没说为什么急着走,另一个也不问。
许月至今没有提问何迎寒当年为什么如此狠绝,不留半分痕迹。
两人默契地避开,如果默契的禁忌被打破,那谁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们知道,只有不解释,不追问,才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何迎寒走在许月斜前方,白皙的侧脸倒映到许月染了雾气的眼眸。
许月别过眼侧对何迎寒,离售票窗口一米开外等他。
“身份证。”
人工取票,售票员僵硬地伸手。
拿到车票,半只脚已经踏上大巴台阶,何迎寒转头,罕见地解释:“我奶奶情况不太好,今天一定要赶回去。”
许月“嗯”
完一声,把票给了他。
“再见。”
许月挥手同何迎寒告别。
何迎寒手轻轻抬起又很快落下,说:“再见。”
大巴启动,何迎寒看了眼机票,还有回云州的。
这时他有点庆幸天气不好,出门人少。
出门时雨基本停了,这会儿又滴滴沥沥响起来。
一路颠簸,过了镇上地界就平稳了。
倦意上涌,何迎寒昏昏欲睡。
邻座是个十六七岁的男生,车底行李箱塞不下就塞到了座位底下。
一双长腿蜷在那里,不自觉往何迎寒那边靠。
两人近乎肩膀挨着肩膀,却始终没有碰到,何迎寒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
男孩敏感地感觉到了,偷偷瞄了他一眼。
车窗开了条缝隙,风雨趁机钻进来,打湿了何迎寒头发。
他像没有知觉,脸朝着窗外,视野被路旁荒山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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