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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离枝低头看了一眼,脸下不由滚烫,把披着的单衣三下两下裹在身上,可是这件单衣也只是供夜里临时起身披盖的,也谈不上多厚实,连袖口都比别的宽松,只要她一抬手,小臂都遮掩不住。

她站着不动。

李景淮回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坐下。”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嗓音还有些低哑缠绵,听起来温和近人,可是抬眸见他那双浅褐色琉璃色的眼睛,又好像是她多想了,分明还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沈离枝闭紧嘴,在他对面坐下,那碗就搁在她眼皮底下,一股香味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往上冒。

李景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极为随意又语速极快地对她道:“既是你的生辰,吃吧。”

沈离枝唇瓣微微张启,黑白分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三更半夜,太子叫她出来仅仅是为了让她吃一碗长寿面?

李景淮薄唇贴在酒盏,酒水润着他的唇瓣像是很浅的红,如三月初绽放的早樱,旖旎多情,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总是极为煞风景。

“沈知仪,你十五了不是六岁,不会要跟孤说你一定要吃你奶娘的手艺吧?”

沈离枝挪开碗盖,碗里盛着的果然是一碗清汤的长寿面,她低声问:“殿下见过我奶娘?”

他分明之前还不知道今日是她生辰的,唯有这样的猜测才合情合理。

但李景淮不答,只用空酒盏磕了一下桌子,“吃完就回去。”

沈离枝乖顺地应了一声,拿起放着一旁的金箸。

“殿下,没有对我奶娘……”

沈离枝有些不放心,太子这人做事向来狠绝,她不担心太子会往她面汤里下毒,唯独害怕太子会因为迁怒冯嬷嬷而做出一些血腥的事。

“孤还用不着对一个平民出手。”

李景淮皱了皱眉,被酒染红的面色像是白玉倒映着海棠。

浅薄的红润在肤下,让他眉目更显俊昳。

“多谢殿下……”

沈离枝眨了下眼,艳红的唇轻启,盈盈的眸光像是映在水里的月辉。

她目光直直撞入他的视线中,像一只蝶险些误触到了蛛网,她又飞快垂了下去。

李景淮轻轻搁下酒盏,蹙起眉心。

不过是一碗长寿面而已。

他刚准备开口,却瞥见一滴泪飞快从沈离枝低垂的脸颊旁滑落,掉进汤里,溅起一圈涟漪。

李景淮出神地看着那滴泪消失的地方。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纷乱难宁。

第39章克制“孤想要个人。”

闷燥过后,沉雷阵阵,夜雨霖霖。

窗外的芭蕉被雨敲出了叮咚的声响,蛙声偷偷响起,一两只遥遥附和,此起彼伏。

李景淮仰面躺在床上,一遍遍数过帐顶上绣着银杏叶纹,不到困倦不肯闭眼。

因为一闭上眼,那滴泪顺着雪腮滑落的画面,一次次出现,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走马灯在他脑海里回放。

又一声响雷,轰隆炸裂在天穹。

银白色的闪电摇曳着眩目的光劈开夜幕,天空亮了一瞬。

雨声稀稀落落。

他起身坐起,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穴位,朝外喊了声,“常喜。”

常喜作为他身边侍奉的大太监,早已不必睡在外间看夜,还是由值夜的小太监匆匆穿了几个院子把他唤来。

常喜丝毫不敢耽搁,披了外衣就连忙冒雨赶来。

太子很少在这样深夜传唤他。

所以他披着潮湿的外衣,站在素金色垂帷之后,看着里面被淡光珠印出的影子,有些担忧地低声询问。

“老奴在,殿下有什么吩咐?”

里面那身影侧坐着,支起的一腿上搭着他的手臂,姿态并不端正,甚至还有些随便,可因太子身形修长,这样随意的姿势都十分俊逸。

仅仅一个影子,都比寻常人耐看。

常喜有些出神地想,很快就听见帐子里传来太子的回应。

"

沈知仪呢?"

李景淮嗓音清明低沉,不见嘶哑,仿佛一直未睡。

他语调平缓,又宛若不经意一提。

可是深夜从床上被挖起来的常喜才不会觉得太子此刻是正常,是平静的。

常喜不由抬了抬眼,挤出额头上几层褶子,显得一脸奇怪,愣愣回道:“送、送回西苑了啊。”

虽然下着大雨,可总不好再让沈大人留宿在三重殿,上一回的教训他都吃过了,可绝不会再犯呐。

床帷里没有声音回应,静悄悄的只听外面的雨声滂渤。

要不是常喜见里面的影子换了一个姿势,他都要误以为太子自己又睡了过去。

“殿下是,想要叫她回来?”

常喜自己揣测了一下,又压低了点声音,“……服侍?”

李景淮慢慢扭头,声音冷道:“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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