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亲去后,生活的重担就彻底地压到了阿爹的身上,后积劳成疾,不过多久染上肺炎离世。

那一年,以芙才十岁。

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闲钱去买棺材入殓呢。

卖身葬父这主意就开始在以芙的心里慢慢地扎根盘踞。

以芙在街口竖起了牌子,在牌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上“十两”

只要十两,就可以买她回去做丫鬟了。

正常点的大户人家,谁会倒贴钱去买个病恹恹、娇滴滴的小丫头回去啊。

于是那些打量、算计的目光匆匆在她身上停歇,一瞬里望向别处了。

摆牌子的第二天,运气不好撞见了郡丞。

郡丞膝下有个生得奇丑的瘸腿儿子,二十好几了也尚未娶妻。

见到了美得不像话的以芙,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什么“影响市貌”

、“损害民风”

的幌子都被郡丞拿出来溜了一圈儿,目的就是想白白提人。

那时候郡丞的糙手像鹰爪一般牢牢地抓住了以芙的手臂。

就在她手足无厝时,一道寒光出鞘,抵住了郡丞的咽喉。

以芙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泪眼汪汪地哭,“多谢大哥哥的救命之恩……”

那人的踅身转了过来。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小郎君。

须臾,对方温柔似水的眸中游弋出森森的毒蟒,在对方幽绿的瞳仁里消失不见。

唇畔轻轻勾起讥诮的弧度,扯开淡淡的嘲。

深帘香帐里,以芙心有余悸地睁开眼。

一摸脊背,全是涔涔的冷汗。

第3章入宫朱玉在侧,使我形秽

屋内的窸窣响声传到门外。

盼山扬声问道,“姑娘,您醒了?”

天亮了大半,有几缕光线跌跌撞撞地顺着小轩窗闯了进来,朗朗照在桌案。

“正赶巧了,嬷嬷前脚才让我来催你起床呢。”

盼山绾起垂地的青丝,对着神智尚未清明的以芙道,“那位官人的车马已经在外头等了。”

以芙皱鼻,“嬷嬷不过来?”

“您在嬷嬷手下呆了五年,到时候难免会不舍落泪。”

盼山孩子气地嘟囔一声,“反正她当时就是和我这么说的!”

“那位官爷手笔大,想必嬷嬷分你不少钱。”

“嬷嬷给了我一百两。”

盼山专心致志地往以芙发上擦拭香膏,好像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昨儿个我叫人带家里头去了。”

盼山今年才十三岁,好几年前被亲生父母卖到了馆子里。

因为姿色平庸,便留下来做个打杂的丫鬟。

以芙纤睫微动,凝视着光线里转转悠悠的粉尘,“生育之恩也够一百两了,今后就和家里断了罢。”

盼山瓮声瓮气着,“我今后会好好跟在姑娘身边做事。”

“跟在我身边,恐怕是要你受委屈了。”

以芙戏谑道,“我的脾气可是茅坑里的石头,你这丫头恐怕受不住。”

盼山咧嘴就要哭,“我看得出来,姑娘外面冷,心里面是热腾腾的!

我上月风寒没人管,只有姑娘挂念我!”

嘴里正大声嚷着,手里也不小心使了几分力气,梳篦敲在头皮,拉扯下一团乌发。

以芙吃痛,急忙哄劝下她,“劳驾啦,替我去把那件藕色古香缎的袖衣拿来。”

盼山眨巴眨巴眼睛,“姑娘今日心情似乎挺好。”

原本掖在耳后的乌发被以芙抽了出来,悄悄地覆盖在两腮。

她拈了团扇在面上拼命地招风,“屋里太热了,你去开扇窗凉凉!”

……

大清早的,满月阁里没有多少人。

只有几道倾慕艳羡的目光匆匆地停留一瞬,又急急忙忙地望向别处。

“姑娘,走啦。”

以芙默然伫立。

她确实一万分痛恨这个地方,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当自己多番辗转被人牙子卖到这里的时候,确实品味了那么一点儿温情。

“去给嬷嬷留个口信儿。

若是我有幸得了官爷垂怜,会竭尽全力帮她找出要找的人。”

盼山颠颠地跑去了。

以芙执步往外走去,赫然见到一辆深棕刻镂的马车停靠在青檐之下,有个着装得体的女子往她这处走来。

“想必您就是以芙姑娘了。”

女子略一福身,一板一眼道,“奴婢名叫做飞寒,是大人特地派过来服侍姑娘的。”

“大人呢。”

“大人的行踪,奴婢不可轻易告诉。”

飞寒低眉顺眼,语气也是平平淡淡,“姑娘若是准备得差不离了就上车罢,不然耽误了行程。”

以芙似是而非地看了飞寒一眼,扶着盼山的手步入了车厢。

不过多时,飞寒也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

“由丹阳至洛阳,陆路迢迢长达一千四百里。

奴婢便顺带与姑娘说一说京城的事、京城里的规矩。”

飞寒抿嘴,“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