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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树枝迎风招摇,梢头还有刚生出的几片绿叶。
狼妖眼珠子略一转动,二话未说拔腿就踏出门去,冲着街上的不知道谁张口喊:“把我的那头白驳牵来!
——”
老祭司乘着他的御用坐骑气喘吁吁感到白於山时,康乔才刚走不过两日,嬴舟犹在巨树下盘膝打坐,余光望见他行色匆匆,腾云驾雾的,不觉大感意外。
“大祭司?”
他忙起身,“你怎么亲自跑来了?”
这老头儿自从游历归家后,长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看星星就是抽旱烟喝小酒,极少过问世事。
“先别着急关心我——你过来,瞧瞧这个。”
老人家许久没赶过这么长的路了,实在累得够呛,他将怀里的陶盆递上去,皱纹横生的手些微轻抖。
嬴舟:“小椿的花盆?”
他不明就里地抬起头,把对方望着。
“没错。”
大祭司喘了口气,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白须,“很奇怪,此物应是与树体原身相连的分枝。
按理说白栎精已死,它也该随之枯萎才对。”
他并未正面言明,只短短几句话,嬴舟虽还没怎么听懂,心里竟已不自控地猛然一跳。
老狼妖继续道:“可它眼下既然没有,所以我猜想,会否是因为当初阵法开启,小椿姑娘被强行召唤回去的缘故。”
“原本当树妖的本体治愈顽疾之后,这株幼苗里残存的意念就当回归树身,自发地便会枯死。
但眼下乔木母体陨灭,或许……这树苗中还有‘她’留下的一点魂魄也说不定。”
“这个中曲折,我怕小辈们传话与你讲不明白,索性就自己来了。”
面前的人神色尚且怔忡。
大祭司用最亲和的语气鼓励道:“你不妨把这株树苗种下去试试。”
“同样是白於山的土地,万一能将她救活呢?”
他的表情在看见嬴舟的反应时,蓦然一顿,片刻讶然之后渐次露出些许心疼来。
少年捧着那盆花木,视线定定注视着里面生机盎然的绿叶,目光复杂得几乎难以言喻。
这是他自小椿出事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动容的神情。
轻漾的眼波中淌着不甚清晰的流光。
大祭司拍了拍他的肩。
嬴舟就低下头去,拿手臂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第78章余生(二)她要是能够回应你的声音,……
想着靠近原来的树体,或许会有助于这株幼苗生长,嬴舟还是将其种在了离白栎不远的地方。
他像是每日都有了盼头,而今不再整天整天的伺候老树,只把全部心思放在那根半壁来长的树苗身上。
浇水、施肥、控制虫害。
甚至特地从北号山把那几桶不老泉拿了过来,反正都是水,自然要用最好的,不管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成日围着树苗转,就连修炼也是在旁打坐,几乎寸步不离。
但这幼树实在是太过柔弱,风大了会吹折,日头晒点就要打蔫,不仅如此,还得时刻警惕着那头脑子不怎么灵光的鹿蜀。
约莫是看自家主人总是紧张一棵平平无奇的草,它好几次趁嬴舟不注意,想下嘴去尝尝味道。
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便入夏了。
这期间康乔来过两次,主要是为了给他疗伤以及带些调养的补品。
大祭司也来过一回,看看幼苗的长势如何——按照他的意思,小树和之前作为“濒死”
的载体时,情况不太相同,有生长的迹象,但比起正常的草木而言仍然十分缓慢,却不知是什么缘由。
而最为稀奇的访客,当属那两头在白石河镇遇上的猞猁兄弟,二人不晓得从何处问来的路,沿途兜兜转转,竟半蒙半找地摸到了这里。
甫一见面,做哥哥的便当场双膝跪地,哭得声泪俱下。
“老大,一别半年,您怎么落得这副光景了啊老大……”
“想当初你们两位双剑合璧,神仙眷侣,不知羡煞多少妖精鬼怪,如今何以灰发人送黑发人哪——”
另一个抬手拭泪,“咱们大姐真是命苦哟,三千余载的修为说没就没,还、还给变成一株草了!”
他瞅着眼前的绿植简直悲从中来,甩起袖子号丧道,“大姐啊,你怎么这么倒霉哪,原可以靠医术扬名立万,威震宇内,眼下却不想遭此浩劫,中道崩殂。
啊大姐……”
嬴舟手里捞着一把花锄,坐在白栎粗壮的根茎上,眼角直跳地盯着两只痛哭流涕的猫妖。
“你们到底说什么?”
他指指自己跟前,“小椿在这儿呢,你跪的那是草。”
“……”
两人连忙擦干眼泪,手脚并用地坐到他对面去,好似祭拜王者一般,虔诚地拜了两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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