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并未着人再去查阿阮的身世,也未有再打算取阿阮的性命。

不是他未有想过,而是在对阿阮起了杀心之时他忽然觉得,她何错之有?

她不过是带阿晞那个孩子出去逛了一遭灯会而已,何错之有?

若说她与逆党有勾连,亦不可能。

早在她来到这儿的次日他就已派人查明过她的一切,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当然,不排除她藏得够深的可能。

然而她若有心害阿晞性命,就不会在有人欲对阿晞不利时不顾一切地上前来保护他。

在朝阳大街上是如此,前边在禁苑里亦是如此。

他看得出来,她对阿晞的关切是真心实意,并非是装出来的。

可她偏偏是该被杀掉的,因为她确实有错。

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让阿晞走进了这个世间,她让阿晞开始对这世间的一切生了兴致,她甚至让阿晞感受并开始知晓何为这世间之情。

与上回阿晞阻止秦霁将她带走时不同,那时候的阿晞护着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东西”

而已。

但前边在禁苑里阿晞护着她,却是因为他不想她受罚,更不想她受死。

那本该对这世间一切都不知晓亦无兴致的阿晞怕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吧,他啊,已经把那个小哑奴放在了心上。

不再是同此前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婢子那般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甚至是他在乎的、想保护的人。

可那个小哑奴,当真有错吗?

荣亲王愈想愈用力揉自己的眉心,直将眉心揉得赤红他都未能揉平心中的烦躁,只见他霍地站起身,暴怒地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桌案。

这一回,兄长那儿怕是再瞒不住了。

真是……他娘的烦死了!

他在看向那随着桌案一起摔在地上的弩机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阿晞那死孩子还打算只借这把弩机给他玩几天来打发他!

荣亲王在屋里踱了无数个来回,在将弩机捡起来重新拿到手里时才终是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他眼中只有悲伤与痛苦。

他,他们,这身体里若没有流着叶家人的血,该多好。

他们若生来不是叶家人,就好了。

第42章矛盾(2更)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

其实叶晞并非全然无欲无求。

只是他所求的,永不会实现。

他想在万物复苏的春日,亲手放飞一只纸鸢。

那本被父亲烧毁的书上有这般记载,将纸鸢拿在手中于有风之日在空阔之地上奔跑,纸鸢便会借助风力飞上苍穹,如鸟儿一般飞翔。

后来,他才在叶诚给他带去的书上知晓何为纸鸢,是何模样,又当如何做成。

曾经他做了不计其数的纸鸢,或是鹰隼的模样,或是燕子的模样,又或是他想象中的鸟儿的模样。

只是他一只纸鸢都不曾放飞过。

因为他不能。

他没有一双能够奔跑的双腿,他也离不开那个地方。

他见不到书上所说的莺飞草长,他曾经的日子里,甚至连昼夜轮转都没有。

再后来,姬娘给他医治后他被斩断的右臂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一只纸鸢。

他曾经所做的所有纸鸢,他也都一并投进了火里。

自那之后,除了偃甲器械,他再未做过其他无用的东西。

可他如今却给阿阮做了首饰,还做了灯笼。

他想,他可以给他的小哑巴做一只纸鸢,就做燕子模样的。

小哑巴能将它放飞。

*

叶晞醒过来时,阔屋里一片暗沉。

这阔屋的光线总是这般,哪怕是最光线最耀眼的盛夏,这屋里也不会一片敞亮。

醒过来的他只觉自己呼吸间皆是阿阮的味道,淡淡的,很温暖,抚去了他的起床气。

他每每醒来时习惯将身上的被子扯上来将自己的脸罩住,现下他这般动作后发现小哑巴的味道愈发清晰,他将被子从自己脸上拿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的是阿阮平日夜里窝在角落里睡觉时卷在身上的那一床被子。

他这也才发现自己并非睡在东屋里自己的床上,而是睡在阔屋中间空堂的地上,身下枕着的亦是阿阮的褥子。

叶晞眸中有诧异,开始去想自己昨夜里做了甚么才会在这儿睡着。

正当他想到自己因一阵目眩而就地坐下时,一旁传来一道语气淡淡的声音:“醒了?”

叶晞看向倚着屏风而坐在地的荣亲王,丁点不觉惊讶。

毕竟这禁苑本就是荣亲王的地方,而这对于旁人而言有如龙潭虎穴般的禁苑,除了荣亲王,也没人敢擅自进来。

叶晞坐起身,昨夜的酒意这会儿仍让他觉得两侧颞颥有些昏胀,使他甩了甩头,以图将这怪异的感觉自自己头脑中甩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