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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许久不曾以真面目示人了,常年戴着面具行走的人,暴露出原本的面目,就如同一直在黑暗中的人猛然被阳光曝晒一样觉得无所适从。
聆音看着眼前这副平凡的,格外不吸引人的模样,就像是有了一层保护壳,心里安定了几分。
她勾起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勾起嘴角。
“阿止。”
淮姨略微担忧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早知如此,我不应该让你入宫的。”
“淮姨不必自责。”
聆音道,情绪仍然难以平静道,“若非入宫!
我怎么会知道杀母之人到底是谁?若非入宫,我恐怕也会被太后蒙蔽在骨子里了。
凭什么我的母亲长眠地下被毒酒赐死,背负糟糕的名声,而她在宫中享尽尊荣?凭什么母亲忍辱负重,却被先帝猜忌甚至可能……我的亲生父亲……下令杀死了我的母亲?”
她闭了闭眼,想到那日,母亲离去时,她追出去看到的那个玄衣的男子。
原来……那是先帝,是母亲终其一生所爱却亲手下令将她赐死之人!
母亲一心避让,退居在浅沫山。
那人竟听信岳太后的一面之词,任凭岳太后煽风点火,认为母亲是别有心机?多么可笑!
她起初还觉得那鸩酒可能是岳太后假意欺骗母亲,想要让她饮恨离去,甚至连淮姨都是这样认为。
然而……事实上却正是那人守在浅沫山外,眼睁睁地听着人汇报母亲是否已经离世……
如今仔细想来,虽然印象模糊,却依稀同萧洛隽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爱?终究是抵不过皇权啊……
然而先帝终究是早已离世,如今她所能恨的,只有那个在中间挑拨离间诋毁母亲的太后!
而萧洛隽……
他不能决定他的出身,她不恨。
然而他的身份,注定让她无法没芥蒂地同他相携走完一程。
在这幽幽的后宫之中,要情何用!
要爱何用?总有一天,她会在这个后宫中兴起风浪,成为一个在后宫只手遮天,乃至能够影响前朝的皇后。
对,她此刻要做的,便是趁着自己还没有爱上萧洛隽的时候,割舍对他朦胧的好感,让他慢慢爱上她,最终让他为她所掌控!
原本尚且有些动摇的内心此刻变得坚决,聆音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了坚毅。
但到底,还是心生黯然。
有些事情,当断则断,此时不断,后患无穷。
淮姨道:“话虽然如此,我仍然不希望你入宫。
听到那些话,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也并不希望仇恨将你的本心给蒙蔽,从此一生都不快乐。
人生一世,从心所欲最重要。
聆音聆音,聆听世事之声音。
你的母亲,让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必不希望有朝一日,你因为她而负累。
何况……”
淮姨的目光柔和地看着聆音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是萧洛隽和她的孩子。
她当初觉得权势是醉人的,拥有权势才能够不被人掌握生死。
然而,若是手握权柄时时刻刻都是煎熬呢?权势只是生活的锦上添花,而人并非一定要做权势的附庸。
她承认当年是有私心的,但看着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一瞬间看上去成长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忍。
聆音抚摸着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非常安静,此刻似乎是在舒展筋骨,踢了她一下。
那种新生的生命带来的喜悦感,让聆音心生愧疚。
今晚她闹腾出了这样大的动静,他却那样的安静,等到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才懒乎乎地踹了一小脚。
这是他们的孩子。
这是……难以斩断的羁绊。
“仇还是要报,但我不希望你的一生都活在仇恨里,那并不值得。
我的聆音,就算要报仇,也不值得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那上面……”
“那让我怎么办?”
聆音反问道。
她明白,她都明白,只是……
他们之间到底不止横亘着杀母之仇,同父异母那四个字,深深地扎在她的内心深处。
稍微一动,仿佛就有血液淌出,让她痛不欲生。
她更没有勇气,对淮姨诉说她的彷徨。
“难道……我这样的情况,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聆音的声音中透出了些许的迷茫。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脸上透露出难得的脆弱还有迷惘。
“若是你愿意……皇宫并不能成为困住你的地方不是吗?”
聆音摇头:“出宫容易,然而要彻底摆脱和宫内的牵连却是难上加难。
我入宫的缘由,其一便是成为家族的助力,如今我却不能让皇家迁怒崇安侯府。”
淮姨听到此,亦是默然。
一时凤兮宫的寝殿中陷入了沉默。
隔了许久,淮姨道:“也是……若是在宫中,能够将岳氏的屏障给摧毁,那么岳氏,也就不足为患了。
阿止,你明白,岳氏在宫中的屏障是什么。
既然不打算出宫,那就不要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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