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才入王城郊外,便见一路花红柳绿。

不同于浮罗秋季的萧瑟,秋日的王城明媚如春。

玲珑掀开轿帘闻得一整桂花浅香,“世人都说景清皇后喜桂,所以王城中遍地都种着桂花树。

如今才入王城范围,就能闻到桂树浅香,可见传言不假。”

侍女阿霁捧上一杯清茶,“王上待王后情笃,涂大夫待二小姐亦是。

可惜,若不是大人突然被召回朝,小姐现在已经同涂大夫成亲了吧。”

玲珑眉心一皱,“就算爹爹没有被召回朝,我也不会嫁给涂哥哥的。”

抬眼望去前面的马车,轿帘里若隐若现梁丘月纤瘦的身影。

那个时候,爹爹回家突然提起要让梁丘月和涂山成亲,她原以为,梁丘月这次能真心实意的高兴一回了。

可梁丘月却拒绝了。

爹爹以为是他自己会错了意,又要把自己许配给涂山。

她的确是爱慕涂山的,但她知道,涂山心中所念的一直都是梁丘月。

可涂山竟然一口答应了。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虽然那时一时惊讶之下,又因为对涂山的爱意没有立即反驳,但玲珑的心里,是绝不允许自己嫁给涂山的。

她不想同梁丘月抢任何东西。

后来许是梁丘月也有些悔意,主动写了书信约涂山见面。

阿青去送书信时刚好被阿霁看见。

听说涂山本是出了门的,半道却被齐氏院里的嬷嬷叫了去,说是齐氏半夜突发恶疾。

玲珑听说娘亲病了,第二日一大早便去看望,却瞧不出齐氏哪里有不舒服的样子。

“即是突发的恶疾,自然是来的快,去得也快了。”

这是齐氏打发玲珑的言语。

娘亲身体康健,玲珑很高兴。

但是想起梁丘月和涂山,又日渐萎靡了下来。

她很了解梁丘月,梁丘月这个人,不管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只给一次机会。

涂山那晚没有去赴约,梁丘月不会再低头了。

唉,她这样冷傲的性子,究竟是随了谁呢?

长途跋涉,终到王城。

满城金桂,浅香怡人。

梁丘月下了轿,跟着前来迎接的宫人一路往祖父的旧宅去。

亦是今日,梁丘月方才知晓原来自己的父亲竟是昔日曙歌王城殿阁大学士梁丘太曜之子。

只叹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祖父早在几年前仙逝,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浮罗城正爆发“二十四桥兵变”

那时候正在城外厮杀的父亲听到祖父仙逝的消息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父亲也很难过吧,不然也不会迷失在战乱中不回家。

他总是不向让人诉说他的情绪。

就像这么多年,他也从来不向自己表达作为一个父亲的慈爱之意。

一行人抵达梁丘旧宅,齐氏拿出好几袋子沉甸甸的金铢打点宫人。

玲珑咽了口唾沫,小声同侍女道,“早知道娘亲有这么多体己钱,在浮罗城的时候就该多置办几套新裙子了。”

侍女笑了笑,没敢出声应答。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各自去挑选喜欢的院落住下吧,我先去宗祠给祖先们上柱香。”

说话的人一身天青色长袍,纵使眼角眉梢布着掩不住的细纹,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那张脸上过去的飘逸风姿。

正是如今梁丘家的家主,曙歌王城新任的殿阁大学士——梁丘望舒。

一句话吩咐好一切,梁丘望舒独自一个人往宗祠走去。

一路上,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在边外的那九年,他时常遥望月亮,想曙歌的春风,煮起来是什么味道?曙歌的花气,酿起来是什么味道?

他以为自己早已记不起了,却不想从踏入这座城池开始,旧忆便纷至沓来。

曙歌旧俗,娶新妇要入宗祠焚香祷告才算得了祖宗认可。

他这一生,也曾行过一次这样的礼。

推开宗祠大门,肃穆的场景里嵌入一席月白的衣袍。

风扫过竹稍,故人的面容在瞳孔中清晰。

他负手而来,扫视一番,开口声色如昨,

“你老了,太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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